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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思蕓去北京的第三天,韋婉開始上班,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實習。實習地點并不在天衡公司,而是在天衡x市分部附近辦公樓里面的一個音樂工作室。音樂工作室和天衡簽約合作,專門為天衡要費大力氣打造包裝的藝人量身作曲,其規模自然和韋達那種打打鬧鬧的工作室不可同日而語。
該音樂工作室的負責人名叫胡哲騰,是個三十來歲的宅男,穿著花襯衣花褲衩,提拉著一雙塑料拖鞋,煙不離手。他跟韋婉打了個招呼后,叫來一個瘦瘦的男子,介紹說那男子叫艾超喜,好像在國內還是個小有名氣的鍵盤手,讓艾超喜先帶著韋婉熟悉工作環境。
艾超喜瞇起眼睛,打量了韋婉半晌,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胡哲騰交代完就點了根煙先行離開了,艾超喜帶著韋婉從走廊中走過去,一邊走一邊問:鍵盤玩了幾年?
韋婉算了算時間,說道:十年電子琴。她小時候電子琴只練到業余五級的水平,后來中間斷了有六七年,是最近幾個月才把電子琴重新拾起來的。
嘖嘖,只會電子琴,那不行啊。艾超喜搖頭,起碼還不得會個雙排鍵,鋼琴,吉他,貝斯?去年有個來實習的,會十來種樂器,根本就不用軟音源,人家直接就拿樂器自己錄音。
所以后來他跳槽了?韋婉干巴巴地接話。會十幾種樂器的人,怎么會屈就這種地方。
艾超喜忽然停下腳步,韋婉一個沒注意,險些撞到他后背上。
我跟你說,前輩說話的時候,你不要亂插嘴,這是基本禮儀。艾超喜臉上帶些笑容,說出來的話倒是一點都不客氣,你也是大學畢業的,禮貌總該有吧?
韋婉皺起眉頭,卻并沒有說話,她已經開始討厭這個人了。
音樂室中的分工并不甚明確,大概就是每個人都能作曲編曲,然后星期五下午例行會議,眾人投票挑出優質的曲子送去給公司,像是韋婉這樣的新手,就由艾超喜之流師父先帶著,直到實習期過,簽正式工作的合約。
艾超喜走到他的所謂工作室,實際上是一個只有十平方米的小空間,里面亂得跟韋達的工作室有一拼,一個年輕男子正坐在靠窗的音響上撥動手中的吉他,頗有殺馬特風的長劉海遮住了他的側臉。艾超喜一愣:您是哪位?
年輕男子抬起頭,韋婉認出來此人正是童思蕓的追求者之一,樂隊主唱楊景明。這些音樂人相互之間應該都是有合作,楊景明出現在這里應該并不奇怪。
我是bigger樂隊的吉他手楊景明,胡老師通知我今天過來錄音的。楊景明抬頭掃了艾超喜一眼,但是我剛才去錄音室看,門是鎖的。
哦,是這樣,錄音室的工作人員是九點上班,你來得有點早。艾超喜點點頭,皮笑肉不笑的,麻煩你去會客室等一會兒好嗎?我這邊要開始工作了。
楊景明將吉他背起來就往門外走,和韋婉擦肩而過時,才頓住腳步:你是韋達的妹妹吧?
韋婉點點頭,楊景明順手就按著韋婉的肩頭,把她往門外推:我有兩句話跟你說。他又抬頭看向艾超喜,有些抱歉地笑道:艾老師別介意,我有點事跟她說,就半分鐘。
走廊里,楊景明附在韋婉耳邊,低聲道:跟艾超喜呆在一塊兒你要小心點。他要是跟你要哪個demo,你記得提前存檔截圖,音頻截圖,最好能整理出譜子,不然別怪我沒提醒你。
為什么?韋婉問,琢磨著楊景明言外之意,恍然大悟,他是不是抄襲過?以前就抄襲過別人的曲子?
楊景明點頭,將背后的吉他換到另一個肩頭扛著:那種事情不止一次,我不是這邊的人都聽說過,可想而知他的名聲有多臭,我也鬧不清楚他現在怎么還會在這里蹦跶,估計有點關系什么的。總之你自己多注意。
韋婉點了點頭。她對楊景明的印象還停留在畢業前夕,楊景明因為追求童思蕓未遂而在大排檔里借酒發酒瘋,此時倒覺得楊景明也不是那么差勁。她還有些擔心楊景明會借機向她打聽童思蕓的事情,卻見楊景明轉身便往反方向走,揮了揮手:不說了,我去錄音室看一看。
因為有了楊景明提醒的緣故,就算是人言不可盡信,韋婉也暗自留了心眼。接下來的上班時間里,韋婉和艾超喜相處都是小心翼翼的,每說一句話韋婉都斟酌許久,以求滴水不漏。好在艾超喜也沒有馬上讓韋婉拿出demo或者作曲,只是讓韋婉先熟悉著各種編曲軟件和midi鍵盤,還算是比較耐心地給她講了一些相關的知識。
編曲并不是一個容易入門的活,尤其是韋婉這樣半路出家的。艾超喜隨后丟給韋婉幾個音頻讓她做后期處理,就先去忙自己的了。工作倒是很輕松,空閑的時候,韋婉就從向窗外望去。這里是大樓的十一層,她總是忍不住想起那天和童思蕓在十五層俯視城市燈河的情景。可是如今,童思蕓卻并不在她身邊。
在艾超喜的辦公室里忙活了五六個小時,期間沒有一個人過來找他,韋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莫非艾超喜的人緣真是差到了如此天怒人怨?
傍晚下班的時候,韋婉接到了一個來電數字是010開頭的電話,她接起來,那邊傳來童思蕓熟悉的聲音:婉婉,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