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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月喝了藥湯,發了汗退了熱,此時意識回攏,漸漸清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看到旁邊坐著的謝無恙,莫名地眨了眨眼,不解他為何會坐在自己的房間里,一時沒敢吱聲。
謝無恙感覺到榻上人的呼吸變了,察覺到她醒來,跟著從清修的狀態里睜眼,身子前傾抬手輕拭她的額頭,已經退燒了。
小姑娘冷不丁被他摸了下額頭,杏眼滴溜地轉了一圈,翁聲瓦氣:“我是不是生病了。”
“嗯,受了些風寒,已經不發熱了。”
小姑娘眼睛發亮,反而透出些興奮來:“那生病了是不是就可以不修習了?”
“……”
謝無恙無言抿唇,他最近是不是把小姑娘練得太狠了?
“嗯,這幾日不用修習,你好好歇息養病。”
糜月滿臉歡喜,她從來沒有這么慶幸過生病,太好了嗚嗚,能在被窩里睡一天的滋味可太好了。
此時侍從過來敲門,送來今日份剛熬好的驅寒湯藥。
謝無恙把湯碗遞到小姑娘面前:“先把藥喝了。”
糜月嫌棄地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撇過頭去:“聞著就好苦,不喝。”
“聽話,”謝無恙嗓音溫和,帶著些許無奈,“喝了才能早些痊愈。”
糜月聽了這話更不想喝了,她現在只想病死在溫暖的被窩里,一點也不想痊愈。
“我已經不發熱了,不用喝藥,慢慢也能好。”
果然,小姑娘清醒后就不肯喝藥了。
謝無恙無奈放下湯碗,不再多說,起身離開。
糜月以為他去忙活別的事了,于是換了個睡姿,準備繼續補覺,一刻鐘之后,謝無恙竟然再度回來,手里還多了一根亮晶晶的冰糖葫蘆。
小姑娘仿佛聞到魚腥味的貓,立刻坐起來:“哪來的糖葫蘆?”
“下山買的。”
謝無恙的衣衫平整,披在肩后的墨發也一絲未亂,除了身上沾染了些許寒氣,一點看不出來是從山下城中趕回來的。
上次要帶著她,所以乘坐的靈舟,這回他是御劍下山,自然快了許多,來回一往一返,連放在床頭的湯藥都還未涼。
糜月正想伸手去拿,謝無恙卻把那碗湯藥放進了她手里。
“想吃糖葫蘆,得先喝藥。”
糜月瞅瞅他手里的糖葫蘆,面露糾結,她不想喝藥,但又有點想吃糖葫蘆。
糖葫蘆外面包裹的糖漿有些開裂的紋路,一看就很酥脆,上面撒滿了白芝麻,山楂果的中間還夾了她最喜歡的紅豆沙,每一顆都圓滾滾、胖鼓鼓,看著很是誘人。
可惡啊,竟然對她用美葫蘆計……
謝無恙也沒催她喝藥,只是把糖葫蘆放在了藥湯旁邊。
糜月思想斗爭了半晌,默默伸手拿過藥碗。
不就是一碗苦藥么,她安慰自己,喝苦藥也是潛伏敵宗偷功法的必要一環,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謝無恙看著小姑娘哆嗦地拿著小勺,皺著眉頭,勉強喝了兩口,還差點撒在了身上,心下嘆氣地拿過她手里的碗:“還是我來吧……”
糜月便把勺子放下,就著他的手,硬著頭皮一口口地喝著。
喝藥時,她時不時打量一眼面前的人,他穿著常服素衣,墨發散著,她幫他挑得那些顏色鮮亮的衣服,除了在一些正式場合,他平日里好似還是更喜歡穿淺色素色的衣服。
他本是清冷的骨相,但在某些角度,他的眉眼又顯得溫潤柔和。
起初,她還不太適應謝無恙待她像對女兒般的照顧,總覺得他在圖謀不軌,包藏禍心。而如今自詡看破他的離間計的糜月,已經可以享受得很心安理得。
苦藥的刺激下,糜月的頭腦更清醒了,喝藥的功夫,她看見屋里的浴桶已經被撤了下去,地板上的水漬都被清理了干凈,她隨手丟的衣物都整齊地掛在了衣柜里。
她都睡迷糊成這樣了,總不可能是自己夢游收拾的。
糜月瞅瞅眼前神色如常的謝無恙,喝藥的動作一頓。
難不成一直都是他在給她收拾衣柜和房間?
“怎么了?”
謝無恙的勺子停在糜月的嘴邊,另一只手拿來帕子,幫她擦了擦嘴邊殘留的藥汁。
“唔,沒什么。”
糜月撓撓發包,他這熟稔的喂藥動作,她昨晚還恍惚夢見娘親在給她喂藥,不會也是他吧?
不說旁的,他這做什么都不急不躁、有條不紊的性子,倒是很幾分做侍宮的潛質……
她三兩口把剩下的藥汁喝完,被苦得舌根發麻,指揮他:“還不快點把糖葫蘆拿給我。”
好沒有眼力勁。
如果不是他整日逼著自己修習,導致睡眠不足,她能在浴桶里睡著嗎?如果不是睡在了浴桶里,她能感染風寒嗎?
她這場病到頭來還得算在謝無恙的頭上。
謝無恙很好脾氣地拿過糖葫蘆遞給她,怕她弄臟手,還給她在竹簽子外包了一層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