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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泠抿著唇,手里絞著帕子,看起來也是有些無措的。
顧氏這才想起攝政王可能是為何而來,與許泠說:“你與我一同去前廳, 你先在屏風后坐著,攝政王前來,應是與你有關。”
許泠垂眸應了。
本來顧氏還有些安慰女兒幾句,但現在當今攝政王就在前廳等著,她也不好叫人久等。當下愧疚的看了許泠一眼, 只打算尋了合適的時候再說此事。
其實顧氏一介婦人前去待客卻是不大合適的,好在因為許桐的緣故,她得了誥命,也算是有品級的。眼下許桐又不在府, 也只有顧氏能出去招待一番了。
許沁目送著顧氏和許泠相攜離開,直到她們走出院子,拐過游廊,再也看不見,許沁才長舒一口氣,心里覺得莫名放松了。好像自聽到攝政王來的消息,她就覺得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
到了前廳,顧氏在廂閣里站了一會兒,遲遲沒有走進去。
管家順著顧氏的目光看了一眼——一個身姿頎長的男子正負手站在博古架旁,微微俯身,帶著探究性目光打量著博古架上的東西。他穿著一身玄色的直綴,袖口和領口都用金線繡了祥云,腰間的腰帶上鑲了白玉,看著就貴氣逼人。
想必這位就是攝政王了!
攝政王生的很是清俊,面上本沒有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左側邊的格子上時,卻忽的莞爾一笑,這一笑,叫人如沐春風,簡直有如神祗。管家的就順著看了一眼,發現那里擺放著幾個精致可愛的小面人,它們雖不大值錢,卻是三姑娘喜歡的,于是夫人就允了擺在這里。
管家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素來冷冽的攝政王竟然也會笑,他心中的犯憷之感才稍稍平復了下去,也敢邁著步子上前招呼了。
“這是楊家表公子送的,我家姑娘喜歡,就留下了。”管家笑著指著那面人解釋道。
卻忽的發現方才還帶著笑意的攝政王在一瞬間就黑了臉。
趙顯黑臉的時候最是嚇人,陰測測的,愣是把管家嚇得都不敢大口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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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在九龍殿里,盛攬琛正擰著眉批著奏折,一旁候著的太監總管就垂著眸子靜靜候著。
這位主子性子大多時候溫和的緊,對人也有禮貌,謙和又良善,再加上他身子弱,宮人總是格外心疼他,服侍起來也是很用心。
近來卻不知怎的,脾性開始暴虐起來,不和心意就非打即罰,讓宮人們都縮著腦袋不敢說話,生怕一不小心說錯話被拖到殿外狠打一頓,一旦惹了圣怒,少說二十大板也是有的。
行刑的都是宮里積年的人,他們自有看門本領,手里板子使了巧勁兒,打的人生疼,又不會立馬昏死過去。
上次有個小太監無意中打翻了茶盞,染濕了皇上的袖子。皇上的臉當時就陰沉了下來,黑眸盯著染著茶漬的袖子看了半天,最后輕飄飄的喚人進來,一句話就讓那小太監被拖到殿外打了二十個板子。
一頓下來,小太監至今還在床上挺著呢,聽說差點就熬不過去了。
如今人人自危。
若說這般改變沒有原因,大總管卻是頭一個不相信的。他在小皇帝身邊侍奉的時間最久,也知道好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宴請攝政王那一晚,銀角殿著火之后,這位主子就極少笑了,性子也開始暴戾起來。
小皇帝去銀角殿的那晚穿的就是被小太監潑濕的常服,那件衣服,只要不上朝、見人,小皇帝就經常穿。
——只是不知道,小皇帝這般改變是為了當時住在銀角殿里的那位,還是因為至今還好好活著的攝政王了。
大總管悄悄拿眼睛瞄了一眼小皇帝,見他的眉頭越擰越緊,心中不由開始揪起來,人也站的越發直了。
果然,沒過多久,就聽到一聲脆響,大總管慌忙抬頭去看。只見小皇帝手邊的茶盞已經被他打碎在地,上好的白瓷就這么碎成一片,瓷渣崩了老遠。
大總管心中一跳,忙吩咐人趕緊打掃。
盛攬琛捏著眉心看著這一切且,面色晦暗不明。
大總管見狀,心中惶惶,忙跪在盛攬琛身前:“皇上為國日夜操勞,想必是累極了,就讓奴才為您揉揉吧。”
盛攬琛抿著唇,下巴的曲線竟有幾分男人的剛毅了,他沒有拒絕,只眸色深深的看著遠方,眼底是掩不住的怒火:“東邊的倭寇又開始肆虐,誰給他們的膽子!”
大總管只能說些好話:“東海倭寇與那高麗都是貪得無厭之輩,屢犯我大盛,實屬鼠輩。人皆道攝政王文韜武略舉世無雙,看來也不過如此,不也是未能徹底剿了他們?不若再派他去一次,上次就是攝政王自請,這次匪患又起,他沒理由推拒。”
盛攬琛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勾唇一笑,眼底卻含著冰霜:“確實如此。”
大總管見小皇帝心情好了不少,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氣,又想起了后宮里楊美人所求,便試探著說了句:“皇上,聽聞偌儃宮的那位美人剛小產過,這兩日似不大好,正臥床不起,您要不要抽空去看看?”
提起楊彩君,盛攬琛面上閃過一抹嫌惡,淡淡道:“不去,政事正忙,豈有時間?”
大總管就默默地應了,后退一步,悄悄擦了把額上的汗,再也不言語。
沒過一會兒,就聽到殿外有人急著求見皇上。小皇帝眉心又攏了起來,大總管打量著他的神色,傳話出去把人放進來。
大總管靜靜的抱著拂塵,定定的站在殿角,宛若一座雕像。仿佛什么動靜都傳不到他耳中。
進來的那人一襲黑衣,大總管瞥見了,眼皮一跳,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只見那黑衣人直直跪下,埋首不起:“稟告皇上,屬下有罪!”
盛攬琛眼中寒光一閃,呷了一口大總管剛換上的新茶,輕聲嗤笑了一聲。就是這一聲嗤笑,叫大總管整個人都兩股戰戰,再去看黑衣人,他也是后背都汗濕了。
黑衣人頂著壓力,一字一句道:“方才屬下發現,關在水牢里的頗吉竟不見了蹤跡,屬下著人尋遍皇宮也沒有找到.......”
話未說完,他就被小皇帝用白瓷杯砸了額角,耳邊還有小皇帝怒極的聲音:“豈有此理!”,話音剛落,就聽到小皇帝走下大殿,沖著跪著的黑衣人就是窩心一腳:“廢物,要你們何用!”
黑衣人努力辯解著:“屬下是遵了您的吩咐每日折磨他,您說的不能叫他輕易死了。他的腿斷了,一只手也廢了,肋骨也斷了幾根,舌頭、鼻子都被割了,只剩出氣的力氣......屬下們沒有料到他這般樣子竟也能逃了,是屬下之過。”
盛攬琛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然后就聽一聲巨響,大總管抬眼去看,才發現小皇帝把書案都掀了。
“他還留下一封血書......”黑衣人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從懷里掏出一截分明是染了血的衣料,上面赫然的寫著數十個大字,大總管離那樣遠都看的清——狗皇帝毀你我盟約,待我回去,定掃平大盛!
盛攬琛看完之后,冷笑著撕了那布料:“呵,毀約又如何?”
大總管幾乎已經不能思考了,他只記得,“頗吉”是韃靼新任小王子的名字,說是被當今探花郎生擒了,押解回京之后就被處決了,怎的如今還活著,還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