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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巡查山莊,釣出前朝余孽,所以白龍魚服,低調出行。”越青君一字一句,語調不疾不徐,轉眸看向寧懸明,微微一笑道,“這樣的理由,應當已經足夠解釋,應付旁人。”
“等你下次說想去北疆西域,我也能找出反擊異族、平定邊疆等理由,隨你一起去。”
“無論你去哪里,想做什么,只要我愿意,都可以想出合適的理由作為解釋,落在史書,流傳后世也毫無破綻。”
如此言語,雖未明說,但卻已經表明態度,說著二者之間,究竟孰輕孰重。
他越說,寧懸明心頭越緊,一股比方才還復雜的情緒,擁堵在他心頭,遲遲不去,似怨似怒,似憂似嗔,但又不僅僅如此,還有幾分他自己也辨不清的情緒,只有微末一點,卻是讓這股情緒變質的根本,令人柔腸百結。
越青君伸手理了理寧懸明被寒風吹亂的頭發,“你不是禍國殃民的妖孽,更不必有什么心理負擔。”
“若你愿意,大可以將一切都當成是時機正好。”
“我不會以江山做籌碼,要挾你,勉強你。”
“在我能力范圍內,我會盡力做好手中的事,擔起應有的責任,不會因私廢公,你想要的太平盛世,我也會做到。”
“只是在這之余,我想在你身邊。”
說得好似有多委曲求全一般,若換作旁人來說這么一番話,必然要被夸溫柔情圣。
可這是越青君,他所說的話,從出口之時起,便不是請求,而是事實,是結果。
寧懸明久久無言,他覺得自己應當說上一句“荒唐”。
然而越青君神色正經,言語間也并無輕佻,他甚至還說了,會好好做個天子,對方所言必踐,絕非輕易許諾之人,既許了,便會做到。
如此思路清晰,神臺清明,又怎么能說他荒唐又瘋狂?
寧懸明沉思許久,也未能找出一句反駁斥責對方的理由。
如越青君所說,他大可以當一切不過恰逢其會,對方已經給了足夠說服他,也絕不會讓人看出破綻的理由,是他偏要那樣想。
是他偏要想。
天空細雪紛紛,墜在他頭頂、眉目、肩頭,涼意讓他回神。
越青君將身上大氅脫下,披在寧懸明肩上。
“你若不想見我,當我不存在便是,你知道的,在你面前,我從來不是天子,更不會對你用天子的手段。”
他含笑看著寧懸明,眼中分明皆是溫情,為對方拂去落雪的動作也十分溫柔。
“當然,你若實在不喜,也可以偷偷逃跑。”
“說不定,就逃掉了呢?”
第111章 所求在眼前
殘陽盡褪,夜幕降臨。
車隊終于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到了個小鎮,避免了一行人要露宿荒野的命運。
然而小鎮不大,鎮上也只有一家客棧,并不寬裕的房間,在他們到來后,徹底捉襟見肘。
一名護衛走到寧懸明面前,低聲恭敬道:“郎君,主君說房間有缺,想請您今夜與他同住。”
作為護衛口中的主君,越青君就坐在寧懸明隔壁桌,桌上擺著在這小店里以算是最好的飯菜,他卻未動筷,只飲著熱水。
只隔著幾尺之距,寧懸明卻頭也不抬,“勞煩轉告,寧某身份低微,未免擾了貴人清凈,就不打擾了,與其他人擠擠就好。”
說罷,低頭吃面,再不言語。
那名護衛隨即轉身對越青君稟報:“主子,郎君拒絕了。”
越青君聞言笑了下,“既然如此,那就算了,都坐下吃飯吧。”
護衛們不敢坐越青君那桌,作為一個體貼下屬的領導,越青君并未勉強,而是讓人將自己桌上的幾個菜大都端去了別的桌,只留下自己夠吃的份量。
今日一整天都遵循越青君的話,假裝對方不存在的寧懸明,視線終于往他桌上看了一眼。
見越青君用簡陋的碗筷,吃著粗糙的飯食,舉止卻始終如常,從容自若,未有半點不適。
寧懸明微微蹙眉。
縱然已經適應將越青君與衛無瑕分開看待,但既明知越青君從前作為衛無瑕生活二十余年,此時便不太明白對方為何能做到見榮華如浮云,處窮困亦安然。
衛無瑕是王朝的余燼,那么越青君又是什么人?
似是察覺到了這道視線,越青君動作微頓,轉頭看去。
寧懸明卻在即將與他對視時,視線將將錯開,眉目流轉間,二人只匆匆交錯過一眼。
當晚,寧懸明終究還是沒能與其他人擠一間屋。
護衛們努力擠擠,空出一間屋子留給了寧懸明。
寧懸明知道,越青君沒有阻止他,護衛們自然也不能拒絕,可他們又擔心,真與他共處一室,他自己沒事,越青君卻可能記在心中,日后找其他人麻煩。
如此,空出一間房給寧懸明,就成了最好的辦法。
可這并非寧懸明本意。
他不愿因為自己的私事,而給他人帶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