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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看來,若他一直與越青君這樣僵持,諸如此類的事,恐怕還會有不少。
既(被迫)同意了與對方同行,就沒有反悔的余地。
思及此,寧懸明心中暗暗有些后悔,若是今日態度堅定一點,無論是哄是騙還是其他,先將那人趕回京城趕回皇宮就好了。
怪只怪他當時怒火攻心,不夠理智。
可換句話說,聽到那樣的言論,誰又能維持冷靜?
不理智的后果就是現在,自己選的路,自然要自己擔責。
因此寧懸明對那護衛笑了笑道:“不必了,我之前開玩笑的,今晚我與……正好有些話要說。”
他卡了殼,一時不知該如何在其他人面前稱呼越青君。
如今他既無官職,便不是對方的臣子、下屬,又沒有與無瑕的親密關系,若說能勉強沾邊的,應當只有友人。
可這世上,當真有越青君這樣的友人嗎?
寧懸明進來時,心緒仍舊未平,早早進來的越青君卻已經洗漱完畢。
聽見開門聲,越青君仍舊在看手中冊子,未曾抬頭,口中卻道:“屏風后還有熱水,換洗衣物在凳子上,我讓人搬了兩床被褥上來,鋪在軟榻上。”
不等寧懸明開口,越青君便將一切都安排好了,完全踐行了自己的許諾,既照顧他,又不勉強他,細致妥帖至極。
寧懸明心頭微堵。
“當然……”越青君說完抽空抬頭,看著寧懸明笑了下道,“你若是想睡床,我也不介意。”
寧懸明:“……”
他什么也沒說,轉身去了房間另一邊的屏風后。
越青君笑意漸濃,解釋才姍姍來遲,“別誤會,我說的是你若想睡床,我也可以和你換。”
寧懸明側身與他隔著屏風相對,冷笑一聲,“我與閣下只是相識,勉強算半個友人,出門在外條件有限,同睡一床也無妨,閣下為何避而不談?是不敢嗎?”
越青君一心二用,一邊看資料,一邊回道:“我為懸明著想,懸明竟還笑起我來了,既然不介意同睡,那我這就將床褥撤了,正好給別人送去。”
……屏風后再未言語。
寧懸明毫不懷疑,越青君是真能干出這種事,他微微擰眉,靜靜聽了半晌,卻什么也沒聽到。
想著對方若當真那么做,那他就叫小二再送一套上來,又或者自己去馬車取。
然而等他洗漱后走出去,卻見榻上還是如剛才一般,被褥也好好的,方才根本無人進來。
越青君適時故作聽到聲音,抬頭望去,面露懊惱,“方才看入迷,竟然忘了叫人。”
他微微擰眉,“看來只好委屈懸明,獨享一榻了。”
說罷,他又笑了,望向寧懸明的眉眼間皆是愉悅。
寧懸明靜靜看著他。
半晌,終究是轉過身去,背對著越青君,在其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抿唇,微不可察地淺笑一瞬。
一人直面,一人回避,一人坦然,一人內斂。
卻都似寒冬中的紅爐,以風雪襯暖夜。
寧懸明能感覺到,越青君當真在如他所說,對他極盡包容,大到離京遠走,小到衣食住行,于公辭官,于私情愛,他都做到了不勉強。
他隱隱覺得,即便他今夜當真要與別人同睡一屋,越青君應當也不會阻止,只會擔心他睡不好。
如此極盡的包容與尊重,饒是寧懸明,也難免會動容。
尤其對方還身為天子(雖然寧懸明對這位天子的認可度每時每刻都在瘋狂動搖,但畢竟身份不是假的,那就姑且算他是吧)。
也因此他更加不解,越青君為何如此,怎會如此。
世上難得難解之事,難解之人莫過于此,讓他摸不清,看不透。
寧懸明吹滅了蠟燭,“閣下還是早些睡的好,免得患了頭疾,再說今日那般胡話。”
越青君也不辯駁,只輕笑道:“你覺得是,那便是吧。”
當夜窗外風雪呼嘯了一夜,寧懸明原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誰知聽著窗外風聲,嗅著屋內熟悉的氣息,他躺下還未過一刻鐘,便悄然入夢。
夢中是寒冬夜里交頸纏綿,舊夢依稀。
夢里溫情,夢醒悵然,再見到越青君,難免有些許失神。
越青君與他招呼他用早膳,他也沒應。
寧懸明忽然發現,即便是同樣意思的笑容,越青君給人的感覺,也與衛無瑕有所不同。
即便再看見同一張臉,寧懸明也很難將對方當成衛無瑕,當成那個與他日夜相伴,同床共枕之人。
二人在小鎮上停了一夜,清早補給過后,便再次啟程。
越青君剛坐上馬車,護衛隊長便上前稟報:“主君,昨夜有人打探我們的消息,瞧著像是受人指使,屬下的人跟蹤對方,但跟丟了。”
越青君手抵著窗,“我才剛出京,有人就坐不住了。”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
“另外,郎君說,我們隊伍人多,太過引人注目,不如裝扮成走南北買賣的商隊,好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