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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累尸骨堆積成山,雖然因為擔心瘟疫而將它們燒了,但那就不存在了嗎?
越青君沒回答,只是想了想后說了一句:“兩年前的九月,曾發生一起軍中叛亂的案子,據調查,是朝廷常年拖欠軍費,軍中苦不堪言,上山為匪多年,一直無人告發,直到天子一名寵妃的弟弟路過此地被誤殺,才被揭露此事。”
那時,章和帝可比什么許子穆貪污生氣多了,朝廷的兵吃不上飯上山為匪還只是讓章和帝顏面掃地而已,朝廷的兵因罪反叛,那就是在章和帝屁股里點炮仗了,畢竟天下那么多兵,守衛皇城就有幾萬,別人能造反,他們就不能嗎?
章和帝又怒又怕,雖然后來叛亂被平,但后遺癥始終沒好,至少現在章和帝每年都會批一大筆軍費,再不敢一毛不拔,雖然落到下面折損不少,但至少能讓將士餓不死。
“你說的那封奏折大約是呈上來的不是時候,無人愿意在當時觸天子霉頭。”
至于后來嘛……那便是真被忽視了,畢竟天下問題那么多,不過是一個已經解決了的山洪,不必再多費心思。
于是一封斥責文書了事。
反正人都死了,戶籍都沒了,假裝沒死人又怎么了嘛。
不過上面自知理虧,因而只是一封無傷大雅的文書,沒有實際懲罰。
寧懸明沉默良久:“你是對的。”
“我后來在戶部查過,雖然那年沒有批準免稅,但在第二年免了糧稅。”
批了這份條子的人,是唐尚書。
他自懷中摸出一個錦囊,展開一張纖薄,看上去飽受蹂躪的紙張,上面無數人留下的指印,在并不刺眼的柔光下顯得脆弱不堪。
“我來京中本想求個答案,最后卻徒增困擾。”
“鑄冤累骨安天下,飲血吸髓坐廟堂。”
“什么是忠,什么是奸。”
“如果為官者想做一點事,都要諂上媚下,折骨逢迎,那天下還有誰能清清白白。”
白紙本無瑕,無奈斑斑墨跡,染清白身。
第10章 但見此時晴
在無人注意的地方,【江南舊事】悄悄從灰色變成了可以點開的黑色。
亭臺樓閣,風來水榭,本該讓人細細欣賞,此時卻無人問津。
亭中二人,一人心念朝堂,一人卻將心神盡數傾于眼前人身上。
湖面漣漪未散,新的又起,正如眉心褶痕,遲遲不去。
越青君望著寧懸明,想著自己最初對這個角色的構想、設定,賦予他的人生、經歷、心性、喜怒哀樂……一點一點完善人設,最終才有了完整的寧懸明。
當這個從頭到尾,從內到外,都由自己創造的人,真正出現在他面前,向他展現自己的一切想法。
這種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像父子而比父子親密無間,像神明又比神明更唯一。
摯友?當然不夠。
他要的是這世間最親密的關系,要的是寧懸明只屬于他一人。
他可以擁有自己的生活、志向、自由……可以擁有世間所有人都有的一切。
但他必須屬于自己,屬于越青君。
那么,似乎也不必再考慮了,世上最親密的關系,不外乎夫妻,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人世黃泉,都不分離。
越青君有時都極為佩服自己,在心里想著如何將寧懸明寸寸融入自己骨血時,還能一心二用和寧懸明繼續著之前的話題。
“可惜我太過無能,雖有個出身,卻不過是個假樣子,無力改變天子,改變朝局。”語氣中的失落與嘆息是那樣真誠又清晰,絲毫沒有想要寧懸明支持他,爭奪那至高之位的意思。
當然,越青君也確實沒有那個意思。
他與寧懸明,一個無權無勢只略得了天子幾分青眼的皇子,一個得罪了朝廷重臣,被發配去坐冷板凳的小官。
聯手奪位?怕是即便說出去,也只會被人當成笑話看。
寧懸明回身望向越青君,見好友當真面帶歉疚,當即勸慰道:“這與你又有什么關系?過去二十年,你能保全自身已經要用盡全力,哪還能苛求其他。”
越青君搖頭,面上悲憫令他看上去當真有得道高人的風范,湖風一吹,盡顯圣人風骨。
“我既出生在皇室,所用分毫皆由天下供養,便天然擔有對天下的責任。”
“無論我是榮華或卑微,都無法推卸。”
“可惜我有心無力,膽怯懦弱,只愿偏安一隅,遠不及懸明你為民請命,奔波千里,便是已經對現世失望,也不改其志。”
說到最后,越青君眼中的慚愧盡數變成了欽佩和欣賞,“能與你相識,大約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了。”
說了這么多,只有最后這一句說得最為真心。
而真誠最容易打動人。
至少現在寧懸明就覺得,無瑕也是他認識的最好的友人,不僅人美心善,慷慨解囊,說話還好聽。
他大約有些明白天子為何明知有些人不過是趨炎附勢愛拍馬屁的奸佞小人,也仍舊不愿意遠離,對方說的話或許不是出自真心,可那些話是真的啊,聽到時的享受與愉悅也并非虛假。
“你這樣夸我,差點讓我以為自己做了多大的事。”寧懸明笑著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