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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牧云戴面具,除了離貳剛才明說的原因,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裴牧云不愿將天疏閣的功德領到自己一個人頭上。許多裴牧云做的事,百姓至今都以為是本州天疏閣法士所為。裴牧云沒想到的是法士們都學他戴起了面具,但集體戴上面具之后,被救的百姓修士全認不出人,自然傾向感謝本州天疏閣,也算達成目標。
裴牧云不愿多受功德,他們九個總領法士是清楚的,但是這話不好對人說,也不能對人說,說了也沒幾個人會信,反而容易為閣主招惹誤解揣度。如今,閣主重披法網,又劍指儒門,往后必定是敵人多多、功德多多。
因此,此時此刻,離貳覺得,他們不論從各方面考量,都應該站出來為閣主分散注意力,好的壞的,大家都一起并肩承擔。
拱手一禮后,離貳法士站直如松,頓了一頓,伸手也將面具摘下。
幾個儒修愕然驚呼,江南天疏閣的那面水鏡上,傳來鏡清先生驚異的詢問:“這不是,聞人家的那個小狀元?”
他這么一問,其他儒修儒生也都陸續想起了舊聞,神色紛紛一動。
那還是明樑帝的爺爺,啟□□的開國皇帝[武帝]在位時期。武帝是個有修為的武者,后期還靠丹藥延壽,執政期非常漫長,明君一世。
當時是武帝后期,京城聞人家是書香望族,屢出能臣,這代有三個嫡孫,各個是神童材料,沒想到嫡長孫無端掉進了荷塘,救出來就成了傻子。不久老二又意外病故。只有老三健康長大,官拜上卿。
嫡長孫雖然傻了,畢竟還是聞人家的公子,早在娘胎里就與清流之女定下婚約,聞人家要求履行婚約,那清流竟舍不得女兒,寧可得罪高門都要毀約,弄了個鋃鐺入獄的下場,女兒還是被聞人家抬進了嫡長孫房里,成了小妾,還生下一子。
若到此,也只是件閑談小事,但這事還沒完。
嫡長孫和小妾的兒子,名為聞人藥師,作為聞人家的嫡重孫,順順當當走推舉即可仕途無量,他卻在十六歲那年頂著母姓去考科舉,一舉高中狀元。當時金殿之上,武帝剛點了狀元,御史中丞聞人大人立刻跪下請罪,直罵自己教侄無方。
官家子弟偷進考場這種事,可大可小,親叔叔已經遞了臺階,小狀元卻死不低頭,一定要與聞人家誓不兩立,只認母族,揚言做官就是要為外祖和母親申冤。最后,武帝到底是顧念聞人家的老臣舊情,只撤了狀元,不許他再入考場,并未嚴懲,而且如此一來,那少年若想做官,就只有回家認祖歸宗一條路。
連武帝都沒想到,那小狀元竟倔得世間罕有,據說是跑去山里當道士,從此音訊全無。
一想起來,不少儒修儒生看離貳法士的眼光就不同了,這可是武帝時期的狀元!而且還是聞人家的嫡脈?
離貳法士卻對鏡清先生一拱手,冷淡糾正道:“不想鏡清先生竟記得我,在下姓林,俗名林藥師。”
鏡清先生一愣,隨即朗聲一笑:“真不錯。”
卻在此時,九座天疏閣都出現了大門無人自開或水鏡無人自聯的詭異現象,法士們又有序地處理起了新情況。等法士們弄明白,原來是閣主在各大城池都召出了新天疏閣,而且閣主的靈力竟然能通過法網救人,對閣主的傾佩都更上一層樓。
激動之余,眾法士立刻結束了大會,為閣主的新舉動忙碌起來,該安排接手新天疏閣的去接手,該安排久救援急務的去救援。
離貳法士安排法士趕赴荊楚的各新天疏閣,又去處理救援急務。
等處理完救援急務,感應到派去查探玄真觀情況的法士回來了,他疾步走出閣外接應,見那法士匆匆飛來,竟是滿面激動,但他還來不及詢問,迎面又走來兩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閭丘道長和他徒弟!
離貳法士尊敬問:“閭丘道長?您這是?”
閭丘道長孤傲道:“小子,若我師徒二人想加入天疏閣,你們收是不收?”
而依然逗留在荊楚天疏閣外的聞人大人,才看清離貳法士面容,竟是如遭雷擊,寫畫了一夜的紙簿和竹筆都掉落在地,慌忙跳下靈器畫幅,沖到離貳法士面前,竟然喊了聲“哥!”
別說閭丘道長,等在天疏閣門口的修士們全都是一不小心聽到驚天秘聞的愕然神色。
離貳法士卻恍若未聞,只對閭丘道長尊敬答:“若是同道,自然要收。還請入內稍候。”
閭丘道長覷覷他,又覷覷聞人去病,臉上說不好是個什么表情,不過到底還是帶著徒弟跨進了天疏閣的門檻,另有法士上前接待。
一時無人打攪。
離貳法士不言不語,聞人去病亦是發呆。
片刻后,還是聞人去病先開口:“……哥,你讓我好找。”
對這個堂兄,聞人去病從小就極為仰慕,即使母親不許他跟嫡長孫院里來往,他還是常常跑去,堂兄總是冷著臉,林姨卻待他頗和善,而且堂兄雖冷臉,他有疑難不解,只要纏著堂一直兄問,堂兄到底還是會教他。
說起來,他們這一代嫡重孫,本該按族譜起名。嫡長孫院最初不受看重,堂兄出世后,族中竟忘了給堂兄起名,還是林姨給堂兄起名藥師,是想用這種健康長壽的大俗名求個平安。等堂兄稍大,顯露神童天分后,嫡長孫院重受矚目,族老們才跳出來說藥師這種俗名不配聞人貴姓,都愿意給堂兄改名字。結果堂兄大發脾氣,鬧到開族祠的地步。
據說,最后還是他父親看不下去,站出來拿兩個兄弟的意外和稀泥,說俗名或許反倒能保佑平安長壽,他父親當時已居高位,而族老們本就遺憾嫡長孫三神童只出息了一個,一下子就把父親的話聽進了心,結果,反而他們這輩的名字都是跟著堂兄起,全是去病、棄疾、延年之類。
聞人去病從懂事知情后,就不忿家里對林氏父女的所作所為,堂哥屢次出走,竟還被奪了狀元,最后徹底離家,音訊全無,但他人小言輕,從沒幫上什么忙。等到再長大些,他就不愿留在家中,棄筆從戎,跑去參軍,成了聞人家唯一一個武將。
聽了這話,離貳法士卻依然是面無表情:“聞人大人,在下姓林。”
聞人去病一時氣苦,但思及林姨父女冤屈,心底又是嘆息。
他思慮片刻,卻問:“你剛才說,若是同道,天疏閣就收?”
離貳法士微一皺眉:“你要做什么?”
“你管我?”聞人去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特意撥開了竹笠的黑紗看他,“你又不跟我姓。”
離貳法士冷下臉,二話不說轉身回了閣。
聞人去病蹭地竄回靈器畫幅,靈力一揮就把滿地的書畫竹筆都撿起來,急沖沖飛上了天。
他要趕回儒門。
去請辭。
*
儒門主殿[無涯書海],氣氛陰沉。
儒門之主姬肅卿端坐于檀座上,眾儒門高修分文華武英各列兩側。
昨夜。
他們先是驚愕得知天疏閣竟用水鏡什么玩意兒把不周山下發生的事全都映上了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