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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搖晃不止,裂了無數(shù)裂縫的大缺口,不住有碎石崩裂滾下,正是落石之聲的來源!
不出三刻,天柱必斷!
星歸道長猛地兩眼大睜,像是明白了什么。
裴牧云也明白了,儒門之主拖延時間等待的,正是此刻??峙孪惹暗逆i龍大陣,都只是設(shè)計好的一出戲。
儒門之主輕笑一聲:“今日天柱一斷,天下修士的修真之途全被斬斷,凡間新興的機械新業(yè)全都落空。老夫不說什么堂皇話,只談實情,天柱一斷,靈氣一絕,使用機械農(nóng)耕的地主會立刻放棄機械,多出來的人力難及的農(nóng)活,只會死逼農(nóng)夫去干完。機械新業(yè)雇傭的百姓,更是會被立時拋棄。還有那些利用靈力機械耕田、辦起小作坊的小康之家,一夜之間返貧不說,賣兒賣女的慘景恐怕也就在數(shù)月之間。這些無田百姓,不說有幾十萬,就只算個十幾萬,其中多半會落為流民。
“更不要說天下斷了修真途的低階修士,何止數(shù)萬,這些無田無籍的高武之人,若成流民,凡間官府差兵如何敢去治理,最怕是落得為匪為盜,以劫掠百姓為生。天下這些流民加起來,不論是二十萬,三十萬,在我儒門和朝廷眼里是個數(shù)字,若將來處置得當,還會成為政績,但在你們?nèi)恍鎰π扪劾铮瑓s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天疏閣主,天下之變局,是因你而起。而給天柱最后一擊的,是你師兄。你是知曉人性的,就算天下人都知曉真相,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和你師父那樣維護你師兄,天下所有被牽連的百姓修士,不是每個人都能不遷怒白龍打裂天柱的那一甩尾。若你師兄確實如你所說的那般英雄仁義,等他醒來,天柱已斷,害苦了數(shù)十萬百姓,你說,他解春風(fēng)的良心能不能過得去這個坎?到時候,就算他滿心愧疚成了心魔,只怕,也是無事無補?!?
忍耐到此已是極限,星歸道長一聲痛喝,將懷中大徒弟推向小徒弟,利劍出鞘,躍空抓劍向儒門之主斬去,儒門之主竟有準備,象牙笏板架住劍鋒,霎那撞得星火四濺。
下死力相抗,一時僵持,星歸道長借力撤鋒,返身又是一劍,卻又被象牙笏板格住。他二人相識太久,招式太熟,若是平常比試,必是星歸道長輕松獲勝,可此時此刻,星歸道長滿腔悲憤,一時竟未破局。
星歸道長氣得發(fā)抖,怒喝:“歹毒小人!你的算計是在此刻!”
他早該想到,若儒門真想不知不覺把白龍弄死補天柱,不可能會明著派人去玄真觀請人,不可能會犯鎖龍大陣有缺的錯誤。所有的一切,從最初的托孤就是算計,而最終的目的,是造出不得不補天柱的困局,然后以民相逼。
而剛才儒門之主一番話,明面上是稱贊,實際上是整出計謀收尾的索命刀。這刀口朝向的不止是解春風(fēng),還有裴牧云。
儒門之主卻平靜道:“老夫幾百年前就告訴過你,我儒門殺人,不用刀劍,只用計謀。你徒弟剛才說得很對,老夫是對解春風(fēng)一無所知,可對你望星歸,老夫卻是了如指掌。不然,老夫怎會把白龍交給你養(yǎng)?這出計謀,對尋常修士根本無用,因為他們不是心懷天下的玄真劍修。星歸,你該高興,你養(yǎng)出了兩個英雄仁義的好孩子,一個今日補了天柱,還能留下一個養(yǎng)老送終。”
目眥欲裂,怒吼如虎,星歸道長劍勢剛猛,急急變招砍去。白首相知猶按劍,二人對決如有風(fēng)雷之勢,令萬物一滯。
儒門紫息如潑墨淋漓,玄真劍氣如勁風(fēng)呼嘯,星歸道長深橙色的修為靈力與儒門之主深紫色的修為靈力在劍板對擊時四下飛濺,如同星火碎雷,星歸道長悲極怒極,激起萬夫莫敵之勢,將儒門之主打得連連敗退,儒門之主終是變招不及,被一劍砍入肩骨。
右肩血流如注,儒門之主卻仿若未覺,只問:“牧云、春風(fēng),都是叱咤風(fēng)云的英雄翹楚,只可惜,天有不測風(fēng)云。星歸,這兩個好孩子,你選哪一個?”
第19章 一輪紅日
又是一陣碎石崩裂,聲同悶雷。
裴牧云望著震晃欲斷的不周山,眼前畫面如走馬燈閃過:
是前世那輛疾馳沖向人群的汽車。是推開自己的外公被汽車撞飛,重重跌落。是外公走后,外婆日漸消瘦的身影。是外婆走后,孤身看守靈堂時的滿心愧疚。是伴隨愧疚獨活的兩年。是擋在陌生孩子身前,看著歹徒一刀刀砍向自己時,內(nèi)心隱秘的解脫。
他本不該活著。
救了他,陪他振作起來的,是師父和師兄。師父師兄救了他一條命,還給了他一個家。
他根本不愿成仙,為了不突破境界,他退隱十年,日日散逸修為,只為與師父師兄相伴,只為和家人在一起好好生活。
瀕死穿越,是他撿來的一場美夢。
或許他早該明白,一切皆有盡時。
如今他重披法網(wǎng),功德更高,根本難以壓制,而就算依然每日散逸修為,也拖不了太久。對他來說,得道成仙只意味著離開師父師兄,補天柱一樣意味著離開師父師兄,無太大分別。那不如就補了天柱,這樣,至少師父還有師兄陪伴。
裴牧云低頭看向懷中師兄。
只一眼,就教他心忽地一空,神魂劇痛。
師兄素來是俊朗瀟灑、如沐春風(fēng),這般重傷昏迷的模樣,實在不適合,不應(yīng)當。
不與小人糾纏,星歸道長以修為燒干凈劍身,收劍入鞘,誰知回身一看,對徒弟知根知底的星歸道長立刻心知不妙。
裴牧云忽覺腳下一輕,原來是師父用修為化出一片潔白靈云,帶上二人騰云而起,離那幫儒修遠遠的,懸停半空。
“牧云啊,”星歸道長慢慢把乖徒弟緊抓到指節(jié)發(fā)白的大徒弟接過來,邊家常似的問,“先前答應(yīng)師父的,有什么心事要跟師父說。你想什么呢?”
裴牧云慢慢放開師兄,望向師父,心底也是萬分不舍,張了張口,卻只說出:“當年,是師父師兄救了我。”
星歸道長氣苦:“救你,不是為了讓你還命!”
“牧云知道。師父待我如子,師兄待我如手足,玄真觀,是家。在這世上,除了這個家,牧云別無牽掛。”裴牧云斂了目,向師父冷聲述說,“師父,牧云每日散逸修為,就是為了留在家中與師父師兄相伴,如今重披法網(wǎng),距得道成仙僅一步之遙……師父,你知我志不在此,與其成仙,不如補天柱,讓儒門宵小再不能迫害師父師兄,也不給他們詆毀玄真清譽的可趁之機?!?
他話音未落,再一陣碎石崩裂,比前番數(shù)次都厲害,響落轟隆。
裴牧云循聲望去,目光竟是一堅。
星歸道長心內(nèi)是五味雜陳,不免為徒驕傲,卻也是又好氣又心酸。從沒聽過修士距成仙一步之遙,竟不愿成仙,還日日散逸修為!癡兒!但裴牧云話語中一片拳拳丹心,卻是讓星歸道長胸中郁氣盡散,只剩一派豁然。
他望星歸養(yǎng)出這么好的徒弟,此生無憾。
他的徒弟,無論哪個,今日都不能被儒門坑害,無辜折在不周山。
然而裴牧云這番話,聽在在場法士儒修、觀看著水鏡投映的百姓修士耳中,卻比落石聲更似驚天巨雷!天疏閣主竟距得道成仙只一步之遙,而他竟不愿成仙到了每日散逸修為的地步!眾人聽得是目瞪口呆。怎會有不瘋不傻的修士如此逆天而行?!
再聽裴牧云說寧愿補天柱,眾人都已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不少百姓難過地問身旁修士,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修士們也無話可答,今日有幸得觀天幕,才知天疏閣主比傳聞中更為驚才絕艷,眼睜睜看他被儒門逼得決意赴死,修士們心底怎會好過,他們身為路人都是如此,真不知星歸道長要多么傷心。
果然,星歸道長氣得指著徒弟教訓(xùn)。
“你啊!師父告訴過你,我玄真劍修,當奮發(fā)進取,不可抱殘守缺!然則,時移勢易,何為進取,何為守缺,你要好好想明白!牧云、春風(fēng),教出你們兩個徒弟,連龍都養(yǎng)了,老道逍遙千年,平生再無憾事,但你還年輕!你!”星歸道長越說越氣,氣到手抖,動作大起來,一時不察竟將春風(fēng)劍俠失手摔落,當即大驚失色,“牧云!快!”
見師兄如斷線風(fēng)箏般墜下半空,裴牧云一驚,立刻飛身去接!
等他抱住師兄,發(fā)現(xiàn)師兄身上竟有師父佩劍與一只靈力金魚,忽覺不妙!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