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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女把外間的燭臺挪進來,小段把燭臺放在床頭,盯著那一簇火苗看了好一會兒,才長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會兒,他才開始喊餓。
飯食在爐子上溫著,換女端了一碗粥,小段三兩口下肚。
稀飯不頂餓,但是不咎交代過,不讓小段吃太多,太久沒吃飯,最好循序漸進,慢慢恢復飲食。
小段摸著肚子,無可奈何。
他被關起來的這幾天,實實在在嚇到了換女。換女守著醒來的小段,時不時地就要摸摸他的手和臉。
“姐,我沒事,別擔心我。”小段小段扮了個鬼臉兒把換女逗笑,哄著她去睡覺。
人走之后,小段下床把屋子里所有的蠟燭都找了出來,都堆在床邊他觸手可得的地方。
蠟燭燒完一根,他就緊跟著點上第二根,直到困得睜不開眼,才慢慢睡了過去。
小段恢復的很快,吃飽喝足了,氣色也養回來了。
或許真的得到了教訓,身體恢復之后,小段老實了好一陣。
正院里賭錢喝酒的事情早就銷聲匿跡了,往常他還和不鑒拌幾句嘴,近來也很少聽見他在院中的吵嚷。
某天裴再翻著書,忽然想起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小段了。
他叫來不咎問小段的情況,不咎猶豫了一下,道:“他最近倒是安分,只是行事奢靡起來,要吃要喝,要添伺候的下人,要給他置辦新的衣裳和玩意兒,看不上的東西一點兒不肯講究,挑剔的厲害。”
裴再想了想,笑起來,“隨便他吧,以他的身份,多挑剔都不為過。”
東廂房里,小段坐在飯桌前等著吃午飯。
他吃飯不點菜,讓廚房自己做,但若是他不滿意,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今日的午飯有什么,小段不知道。
他抬一抬眼皮,看見幾個小廝提著食盒進來,菜品端出來,倒都是小段沒見過的菜色。
一個白玉盤,里面放著幾片蘿卜,小段還沒看出那是什么,一個小廝提著滾燙的魚湯澆上去,霎時間蘿卜片如蟬翼一般在湯里沉浮,漂亮地不得了。
小段沒見過這樣的菜,這也不像是能吃的菜,光看就讓人看得眼花繚亂的。
食盒一個接一個打開,小段看到了糖絲像頭發絲一樣細的拔絲地瓜,看到了用九只雞做出來的晶瑩剔透的黃金卷,看到了香氣撲鼻,顏色像碧螺春茶一樣的碧瑩瑩的米飯。
隨著食盒一道過來的,還有幾張紙,上面是這些菜的做法,有人專門念給小段聽。
“怎么著,還怕我吃不明白?”小段嗤笑。
那個人念完就退下了,小段拿起筷子,又撂下筷子。
這滿桌子的菜小段吃不下去,他離開飯桌,忽然有點想念柴火飯里的鍋巴。
柴火飯不常做,干飯都不常做,越不常做越覺得香。如果是新打下來的稻米,做的柴火飯會更香。
換女做的柴火飯,總是會往里面放紅薯干,曬干了又重新煮熟的紅薯干吃起來有股味兒。小段以前很不喜歡的,但是現在,那股他不喜歡的味道竟然也讓他咂摸了許久。
天氣越發的冷,晨起下霜,草木已經枯黃殆盡。
亭子里,三面圍上了屏風,十幾個炭盆圍在亭子四周,還沒走近,就覺得暖烘烘的,熱的人背心出汗。
小段穿著單衣,懶懶地躺在羅漢床上,一個下人給他捶腿,手邊還放著一把扇子。
裴再走進來,慢悠悠地環視四周,道:“你倒是自在。”
小段聽見他的話,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他半闔著眼,道:“怎么,又是哪里犯了您的忌諱了?”
裴再笑了,他在小段對面坐下,道:“既然覺得熱,為什么不撤掉一些炭盆。”
“我喜歡這種感覺,”小段搖了搖扇子,斜睨了裴再一眼,“你不是也穿的很單薄。”
裴再道:“大夫說我血熱,不畏冷。”
小段看了他一眼,道:“我就很怕冷,每年冬天衣服都不好過,所以我喜歡夏天。能在冬天過夏天的日子就更好了。”
“你倒是很有想法。”裴再從小段旁邊的小幾上拿起一個橘子,“做貴人的感覺怎么樣?”
小段一骨碌坐起來,看著裴再,他的頭發半散著,隨著他的動作垂下來。
“我以前聽書,說有個大奸臣,在冬天的時候,讓很多美人圍起來擋住他取暖,戲稱肉屏風。”
“我當時不明白,為什么這么費勁,點把火燒點碳不就很暖和?但現在我明白了。”
小段笑著說,“使喚一件東西,哪有使喚一個人來的痛快呢?”
裴再看了小段一會兒,忽然笑了,他伸手掐著小段的下巴,指甲在他下巴上留下一道印子。
“所以我說你聰明。”
小段被迫直視裴再的眼睛,裴再的眼睛很黑,讓小段想起那煎熬的三天。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看來還是不夠暖和。”裴再松開他,把一件斗篷扔給小段,“跟我來。”
小段猶豫了一下,將斗篷披在身上,跟在裴再身后。
裴再帶他進了屋子,那張莊子像后面就是密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