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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不是說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
她如是想著,當然不會說出來,而是動容道:“你有這個心,我很高興。只是你到底是謝家的家生子,沒必要太過為難自己。”
這話卻是不假,處境不佳時,再也沒有比有人愿意幫自己更讓人高興的事了。
入睡前,她腦海中反反復復回憶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謝玄沒再繼續質問她,應該信她了吧。
或者說,是不得不信她。
迷迷糊糊間,她做了一個夢,夢中她應是尋了個法子逃離謝家。身后有男人對她窮追不舍,一遍遍地喊著她是他的,她跑不掉的。
那聲音低低沉沉,并不像是謝問。
她拼命在黑暗中跑著,眼見著前方隱約有光亮,心下大喜。恰在這里,她感覺有人抓住了自己,將她緊緊禁錮在懷中。
“你是我的,你跑不掉的!”
哪怕是在夢中,這聲音都太過讓她震驚。
她仰頭看去,竟然是謝玄那張皎皎出塵的臉。
*
晨起醒來時,她頭還暈著沉著,揉了揉有些悶悶的太陽穴,腦子一時緊一時松的,不無疑惑地想著,為何夢里的人不是謝問,而是那位謝大公子,或許是比起謝問來,她內心深處更怕更懼的那個人是謝玄。
用過早飯后,她在院子里活動筋骨。
經過昨晚之事,她更想好好鍛煉身體,免得再遇上像謝問那樣的文弱書生都無半點抵抗之力。微微出汗之時,謝老夫人派人來請。
她換衣梳妝后,帶著根兒出門。
快近寶安堂時,與林有儀撞了個正著。
林有儀明顯精心妝扮過,但再厚的脂粉也蓋不住紅腫的眼睛。從紅腫的程度來看,恐怕哭了整整一宿。
一想到那幾人吃驚的目光和戲謔的言語,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更讓她無地自容的是,謝問那嫌她給自己丟人的眼神。
那一刻她終于清楚認識到,未來的夫君有多嫌棄她這張臉。身為漢陽林氏的嫡長女,她有她的底氣和驕傲。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曾經被漢陽眾公子大獻殷勤的自己,居然被人當眾嘲笑。
為何男人在外光看臉,不管才情學識,不管出身貴賤。誰生得好,誰便能獨得青眼,一旦破了相,不管是否身份尊貴,男人便嫌之厭之。
她遭到嘲笑,受了氣,二表哥不僅不安慰她,還和那些人去吃花酒。吃完酒回來也不看她,而是直接去了紅袖的屋子。
早起時,聽說二表哥病了。
母親說的沒錯,賤人之所以下賤,是因為她們賤而不自知,不僅勾得男人失了魂,還會傷了他們的身。
一個賤人,兩個賤人……
等她進了謝家門,她再慢慢收拾!
她盯著自己庶妹那張沒怎么施脂粉,卻花容月貌的臉,恨得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生生掐出血印子而不覺得疼。
林重影無視她嫉恨的眼神,如往常那般喚了一聲“大姐。”
在外人看來,她們姐妹倆親近不足,但還算和睦。
姐妹倆一前一后進到寶安堂的院子,屋內傳來婦人感激的聲音。
“老姐姐啊,這次的事真是多虧了你家大郎,若不是他覺察出不對,雷霆手段平了事,一旦釀成大禍,燒了那些畫舫鋪子是小,傷及百姓性命是大。我兒身為臨安城守難辭其咎,丟官是小,有負陛下圣恩是大啊。”
說話的是一位雖富貴雍容,卻神色略顯憔悴的老夫人,她是臨安城守紀大人的母親。這一大早的她就登了謝家的門,為的自然是昨晚之事。
與她同行的,還有一位相貌堂堂的青年,正是她的嫡長孫紀琰。紀琰與二姑娘謝舜章已經定親,兩家是姻親關系。
大戶人家的小輩們定親之后,但凡是通情達理的長輩們,定然會有意無意地制造讓他們相處的機會。謝老夫人也有此意,卻不好單獨召喚二孫女一人,為了禮數規矩,還叫上了大姑娘謝舜英。至于林有儀和林重影姐妹倆為何會被召見,起因在于紀老夫人。
紀家與謝家眼看著就要成為親家,紀老夫人知道二房未來的兒媳就在謝府做客,登門拜訪時少不得要見上一見,表示一番。同樣的道理,林家是姐妹倆都在謝家做客,自是沒有只讓姐姐見人,不許妹妹露面的道理,所以林重影和謝舜章的作用一樣,僅是個陪襯。
姐妹倆到了門口,紀老夫人的聲音又起。
“說來說去,這都是我治家不嚴,出了那么個禍亂人心的東西。往日里我打量著她還有幾分聰明,想著琴娘身子弱,便讓她幫襯一二。沒想到養大了她的心,她居然什么事都敢摻和。若不是她沒少在我兒面前念叨,我兒又怎么會豬油蒙了心,將那些畫舫給連在一起,還讓人在那些商鋪屋頂上盤一條燈龍。”
她說的琴娘,是兒媳紀夫人。她口中那個禍亂人心的東西,是紀大人的愛妾。此次的事因,背后推手關乎朝堂黨爭,外人不得而知,但被有心之人抓到的漏洞正是紀大人的愛妾。
那妾室因著掌了一部分家,平日里與臨安官家富戶的夫人們也有些接觸。她被有些人恭維的得飄飄然,又被人有意無意地洗腦,以為中秋之夜連畫舫組燈龍正合風水中的龍戲珠,必能大旺紀大人的仕途。紀大人被她的枕頭風一吹,思量著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依了她。
“好在沒有釀成大禍,不過是破些財罷了。”
說是破些財,實則是破大財。但對于紀老夫人而言,相對自己兒子的官途,再多的錢財也顯得微不足道。
“老姐姐啊,我算是看明白了,妾室還得安分才行。若不然她們得了志,仗著自己的那點小聰明小手段,必給家里招禍啊。”
她話音剛落時,林重影正好邁過門檻。
祖孫倆齊齊看過來,皆是滿眼驚艷。
等得知林重影是庶女,而與謝家定親的是林有儀時,紀老夫人目光中的驚艷變成了然。人老而精,以她的閱歷不難看出林家的打算。若不然哪家破了相的嫡女去將來的夫家小住,還帶著貌美的庶女。
她有備而來,給林有儀和林重影都備了見面禮。
嫡庶有別,親疏有度,兩人的見面禮自是不同。林有儀的見面禮是玉色上乘的玉鐲,而林重影的則是質地差不少的玉簪子。
林重影自是不嫌,這玉簪子再是不怎么好,也值個十幾二十兩的。
紀老夫人道了謝,訴了苦,也送了禮,接下來便是大孫子的事。她和謝老夫人交換一個眼色,兩位祖母配合默契,將紀琰和謝舜章打發出去,一個名義上是帶路,另一個名義是想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