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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熱浪撲面而來,赫克托瞇起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黃土里,天是被曬到褪色的藍,藍得發白,太陽就懸在正頭頂,一寸陰影都沒有,空氣里有硝煙味,有血腥味,有被太陽烤焦的味道。
這里時中東,某個他已經忘記名字的地方。
四周很亂,有人在跑,有人倒下,有人在喊,但他聽不見任何聲音,所有的嘶吼、槍聲、爆炸,都被抽走了,只剩下畫面,像被按了靜音鍵的戰場。
赫克托站在廢墟里,走了很久,腳下的黃土像吸走了所有的震動,所有的聲響,所有的生命。
無聲讓整個場景變得失真,像一場默片,他伸手,想碰什么,手指穿過空氣,什么都碰不到。
畫面突然閃了一下。
遍地的尸體消失了,但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黃土,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金黃色,不遠處有一棟紅屋頂房子。
他記得這里,阿茲特克邊境線。
巴爾科會在這里奔跑,會盡情撒歡,會追找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野兔。
四周很安靜,風吹過,揚起一片黃土,他能看見那些細小的顆粒在空中飄,飄得很慢,很輕。
他低下頭。
巴爾科躺在他腳邊。
它什么時候在那里的?他不知道,但它就在那里,躺在那片被太陽曬得發白的黃土里,陽光照在它身上,把那些黑毛曬得發亮,亮得像緞子。
它側躺著,頭歪向一邊,眼睛半睜著,沒有光。
黃土落在它身上,一點一點,很快就在它黑色的皮毛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金黃,風吹過來,那些黃土被吹走,又落下來新的。
他想蹲下去,拍走那些黃土,但他動不了,像被釘進土里,寸步難行。
余光里,艾戈就站在他旁邊,一樣地一動不動,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巴爾科,陽光很刺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他的手在抖。
他從來沒見過艾戈手抖。
巴爾科身上的黃土越積越厚,陽光慢慢地,慢慢地,從正午變成黃昏。
風吹過來。
這一次的風里有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什么東西在叫。
巴爾科。
赫克托睜開眼。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小片銀白色,他躺在客廳的地鋪上,身下是那層薄薄的褥子,頭頂是灰白色的天花板,空氣很涼,帶著秋天凌晨特有的那種清冽。
他心跳得很穩,中東的廢墟、阿茲特克的荒野以及躺在地上的巴爾科,正在腦中慢慢退遠,一點一點消失在黑暗里。
赫克托偏過頭,艾戈躺在他旁邊不遠處,眼睛睜著,正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沒有睡意,清醒得像根本沒睡過。
他慢慢坐起來,艾戈也坐起來,靠在沙發,“做夢了?”
“嗯。”
沙發上,林晞動了動,她沒有醒過來,只是翻了個身,毯子滑下去一半,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緊皺的眉頭。
她還沒有睡多久,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也就幾個小時,天還沒亮,窗外還是最濃的那種黑。
赫克托看了她一會兒,然后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外面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沒有一個人。
艾戈走到廚房,倒了杯水,水流的聲音很輕,但在絕對的寂靜里還是清晰可聞。
林晞又動了一下,這一次她醒了。
她睜開眼,愣了幾秒,月光把她整個人罩在里面,她看了看窗邊的赫克托,還有廚房里的艾戈,眨了眨眼。
屋子里靜得像沉在水底,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道哪里的狗叫。
林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她只記得躺在沙發上,虛幻的夢里,偶爾有細微的響動和腳步聲,那些聲音很輕,但又足夠讓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林晞沒動,仍舊躺著,月光很淡,客廳很大,沒來得及收拾的被褥地鋪還在沙發旁,他們隔著她好幾步遠,可她忽然覺得,這個空間好像比平時小了一點。
林晞看著天花板,天花板的裂紋在月光里顯得更深了,后天就是萬圣節了,又過了很久,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呢喃。
“巴爾科。”
林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說這個,“它是什么樣子的?”
赫克托靠著窗,他沉吟片刻,“黑色的。”
從耳朵尖到尾巴尖,一根雜毛都沒有,那是它從小到大的樣子,他閉著眼都記得。
“它小時候走不穩,耳朵總是豎著一只,耷拉著一只。”
跑起來的時候那只耷拉的耳朵會一顛一顛的,很滑稽。
艾戈眼中漾著淡淡的笑意,他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巴爾科的母親是我們在阿茲特克撿到的第一只狗。”
“奇卡很活潑”,赫克托的聲音從黑暗里傳來,聲音低緩沉穩,“它是黃色的。”
“土黃色,”艾戈補充,“瘦的時候像一灘泥,胖的時候就是一團會動的泥巴。”
接著艾戈笑了一聲,很輕,他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奇卡第一次來的時候,餓得快死了,趴在門口,赫克托給它喂了半塊面包,它就跟著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