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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墻上那盞落地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遠處，不知道誰家的孩子笑了一聲，那笑聲從窗外飄進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林晞站在原地，有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眉骨往下淌，淌過眼角和臉頰，在下巴尖上懸了一瞬，最后滴落。

她不知道那是血還是淚，她什么都不知道。

門在身后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赫克托走過來，他的腳步很輕，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在她面前停了兩秒，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垂在身側的手上，那只手還在微微發抖，指縫間沾著暗紅色的東西。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輕，他一根一根掰開她僵硬的手指，把那個早已空了的掌心攤開，他將被約翰扯亂的毛毯塞進她手里。

“去浴室。”他對艾戈說。

艾戈的手落在她肩上，她被帶著走向臥室，一步，兩步，赫克托已經蹲下去，開始處理地上的人。

林晞看向地上的約翰，血從他的后腦勺一點一點往外滲，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應該害怕的。

但她什么感覺都沒有。

浴室的燈亮了，白得刺眼，艾戈把她帶到洗手臺前，接著打開了水龍頭，水流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顯得很響，蓋過了其他所有聲音

林晞站在鏡子前面，鏡子里那個人，她幾乎認不出來。

臉上有血，星星點點的，像被人用刷子甩上去的紅色顏料，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有幾縷已經被血黏住。

艾戈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鏡子里的她，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臉上的血點，再移到她的嘴唇上，那嘴唇是蒼白的，抿成一條線。

他拿起一條毛巾，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擰干，開始擦她臉上的血，他的動作很仔細，從眉心開始，沿著鼻梁往下，繞過嘴角，到下巴，擦過的地方，皮膚重新露出本來的顏色。

擦到眼睛下面的時候，她的睫毛顫了一下，艾戈的動作頓了頓，毛巾在那里多停了兩秒。

“閉上眼。”他說。

林晞閉上眼睛，毛巾蓋上來，把最后那點血漬也擦掉了。

艾戈伸出手，手指碰到她衛衣的下擺，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她，像在詢問。

林晞沒反應。

他拉起衛衣的下擺，一點點往上，布料擦過她的臉，帶起一陣靜電，她抬起手，想自己脫，但手臂像灌了鉛，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那團衛衣放在洗手臺上，然后是里面的衣服，她沒有反抗，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把那些沾著血跡的衣服一件件剝下來。

艾戈看向她的后背，脊椎骨一節一節凸起，她什么都沒穿站在鏡子前。

溫水淋下來的時候，林晞哆嗦了一下，她坐在浴缸里，艾戈沒有進來，一點一點將熱水澆在她身上。

他擠了些洗發水，搓開涂在她頭發上，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力道很輕，動作緩慢，泡沫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里，有些刺痛，她眨了眨，沒躲。

艾戈站在浴缸外，衣服被水打濕，林晞抱著腿，“他死了嗎。”

她的臉被輕輕轉向花灑，用水沖掉泡沫，然后他關了水，拿過浴巾，將她整個人裹住，接著用毛巾擦她的頭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等她洗完出來，客廳已經收拾干凈，那個酒瓶不見了，地板是干凈的，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赫克托從另一間浴室出來，手上濕著，看見她出來，和她對視，林晞知道約翰在那間浴室里，她想起約翰倒在地上的樣子，眼睛半睜著，血從后腦勺流出來。

她沒問怎么辦，赫克托和艾戈也沒說。

客廳的燈關了，窗簾拉得很緊，林晞坐在沙發里，沙發很軟，她的身體陷進去。

沒有人說話，隔壁也出奇的安靜。

那個和約翰調侃過她的酒鬼鄰居，今天一點聲音都沒有，往常這個時候，總能聽見電視聲或者罵聲，今天卻像死了一樣。

林晞沒去想為什么，她只是坐著。

艾戈手里拿著遙控器，按了幾下，電視亮了，林晞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那是《吸血鬼騎士》。

赫克托走過來，手里拿著盒冰淇淋，他沒再控制量，一整盒沒開封的都給了她。

過了很久，林晞才慢慢撐起身體，靠坐在沙發上，用鐵勺舀了一大勺送進嘴里。

太甜了，甜的發膩，她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吃空的冰淇淋盒子放在桌子上，眼皮開始發沉，林晞眨了眨眼，頭慢慢歪向一邊，緩緩靠在赫克托的手臂上，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綿長。

“林晞。”赫克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但清晰。

林晞的睫毛顫了顫，沒睜開眼。

“林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