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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
約翰的聲音穿過傍晚的空氣,落在她耳邊,像一枚硬幣掉進空罐子里,清脆,但沒什么分量。
林晞抱著紙袋,站在原地,夕陽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約翰腳邊。
她看著他走過來,皮鞋踩在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帶著他特有的、充滿自信的節奏。
距離上一次見面還不到一個月,但此刻他站在面前,林晞卻覺得自己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安妮?”約翰走近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她身側,他的眼神頓時變了,是政客特有的評估眼神。
“這兩位是?”
約翰聲音里帶著點刻意的溫和,林晞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出奇地清醒。
“鄰居”,林晞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靜,“碰巧遇到了。”
約翰看了看她懷里的紙袋,又看了看赫克托和艾戈手里印有相同logo的購物袋,臉上擠出一個笑,“看來你最近還挺有生活氣息的。”
那笑沒到眼底,他還在打量,在評估,林晞打斷他的審視,“有事回去再說吧。”
約翰點頭,轉身往公寓走,林晞落后一步,她能感覺到身后和身前不同的腳步聲,叁個人的,不同節奏,不同重量,赫克托和艾戈不遠不近地跟著,像兩道無聲的影子。
快走到門口,林晞手伸進衣服里摸鑰匙,空的,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來,鑰匙從來不在她手里,她的手插在衣兜里,姿勢僵硬。
林晞側過頭,看向艾戈,他的目光和她對上,臉上帶著笑,但那手,就是沒從兜里拿出來,完全沒有要掏鑰匙的意思。
林晞咬了咬后槽牙。她朝艾戈那邊挪了半步,聲音小得只有叁個人能聽見,用手指在他手臂上戳了一下,“鑰匙。”
艾戈挑了挑眉,沒動。
林晞的指尖又戳了一下,重了點。
沒反應。
約翰在前面已經開始翻手機,嘴里嘟囔著“信號怎么這么差”,林晞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她又往赫克托那邊蹭了蹭,聲音壓得更低,“赫克托。”
赫克托終于側過臉,垂眼看著她,但就是遲遲沒有動作,林晞咬著唇,她想罵人,想發火,但她忍住了,用眼神示意他的衣兜,一遍遍重復那兩個字,“鑰匙,赫克托,給我鑰匙。”
“安妮?”約翰轉過頭,“你到底進不進?”
就在這時,赫克托動了,手從口袋里抽出來輕輕一抬,鑰匙從他指間滑落,落在林晞腳邊的地上,發出極其輕微的金屬聲響,靜靜躺在磚縫邊,林晞幾乎是同時間彎腰,快速撿了起來。
“鑰匙掉了”,她直起身,攥緊那把冰涼的鑰匙,對約翰晃了晃,“剛才沒拿穩。”
赫克托和艾戈已經先一步,走向隔壁那扇門,錯身而過時,她聽到——
“林小姐,下次記得別問鄰居要鑰匙。”
林晞喉嚨吞咽幾下,想叫住他們,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看見艾戈抬手,按響了隔壁的門鈴。
那扇門開了一條縫,一只手伸出來,沒等看清是誰,兩人已經走了進去,門哐的一下重重關上。
林晞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愣了兩秒,她好像聽見門后傳來極輕的窸窣聲,然后重物落地的沉悶,但她沒時間多想,約翰就在她身旁。
“想什么呢?開門。”
林晞低頭用那把鑰匙開門,手有點抖,插了兩下才插進去,她推開門,側身讓約翰進去,
門在身后關上,她站在玄關,聽見約翰的腳步聲在客廳里響起。
約翰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那種他慣有的、居高臨下的點評語氣,“還行,沒亂得不像話。”
林晞沒理他,她把紙袋放在餐桌上,開始往外拿東西,她一樣一樣拿出來,走到赫克托收拾出來的那個貨架前,把東西擺上去。
面包第二層,水果要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而牛奶要放進冰箱,位置和她前兩天打開時一模一樣。
“餅干要放在……”林晞自言自語,停了一下,手指在盒子上摩挲著,盒子的包裝是橙色的,上面印著一個咧著嘴笑的南瓜。
萬圣節限定款。
她將餅干放在貨架第一層,整整齊齊,林晞看著那個南瓜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安妮”,約翰的聲音突然變近,他已經走到她身后,“轉過來,讓我看看你。”
林晞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早就收了回去,她靠在廚房臺沿上,將購物袋放在兩人之間,無聲阻擋他的靠近。
“瘦了好多。”約翰嘆了口氣,語氣變得“真誠”起來,“安妮,我知道這段時間你不好過。停職、調查、一個人悶在家里,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樣了。”
林晞看著他,他的眼睛在說話的時候會微微瞇起,那是他故作真誠時的標志性表情。
“我挺好的。”
約翰又等了幾秒,沒等到她感激涕零的反應,臉上的溫和裂了一道縫,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
“今天來找你,是有正事。”
林晞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撇嘴點頭,靠在貨架邊,等著下文。
“下周有個聽證會,你得去。”
“什么聽證會?”
約翰被打斷,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他很快壓下去,看著她,緩緩開口,“阿茲特克的事,白堡要重新查。”
林晞的手指收緊了。
“白堡認為,”約翰斟酌著詞句,“部長那件事之后,內部可能有一些問題,比如叛徒之類的,舊事重提,是難免的。”
“舊事”指的是什么,兩人都心知肚明。去年她被貶到阿茲特克,理由是“賬戶異常”,那筆錢是約翰操作的,她只是配合,結果是她的賬戶有問題,最后背鍋被派駐到阿茲特克,而約翰,干干凈凈地留在利維坦。
“安妮,你只需要配合調查,照上次說的那樣說就行。”
約翰頓了頓,“他們可能會問一些……比較細的問題,你按我們之前對好的回答,不會有事的。”
林晞看著他,忽然想笑,上一次,她被貶到阿茲特克,當那個轉移視線的靶子,這一次,他還要她當。
約翰站起來,朝她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更低,但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又回來了,“安妮,白堡不會查出來的,只要你說沒問題,就不會有問題。”
“約翰。”林晞打斷他,“上一次,你也是這么說的。”
“那次不一樣。”
“哪次不一樣?”林晞的聲音陡然拔高,“哪次你不是讓我當靶子?哪次你不是站在旁邊看?我去了阿茲特克,差點死在那里!”
“安妮!部長死了,NSC現在人人自危,誰都不想被牽扯進去,只要你咬死了,沒人會深究,他們只是需要一個交代,不是真的想查到底。”
“我不會做的,約翰,絕不。”
林晞一字一頓,約翰的臉漲紅,“安妮,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現在什么處境你清楚嗎?停職,審查,那些人恨不得把你撕了吃掉,是我在幫你,也只有我能幫你,你還在這兒給我鬧脾氣?”
林晞的聲音冷下來,“幫我?你是幫你自己吧。”
“我當然是為了你!”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