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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說,蕭無矜送了他禮物,他得回一個。
可是自己沒有錢,眼看著年關將至,馬上放假,也來不及下山找人做了。
曲成溪稍微琢磨了一下就立刻有了想法,他沿著學堂的小路一路跑下來,直到出了大門,來到了山門前的那片竹林。
大雪紛飛,這樣的雪在南方并不常見,尤其是在天靈山這種四季氣候溫和的地方,純白色的雪裝點著還是綠色的竹子,美得像是畫中仙境一般。
新的一年,仿佛處處都是新氣象。
小曲成溪搓了搓手,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翹,想到給蕭璋做禮物,他竟然也有種說不出的開心和期待。
咔嚓咔嚓……
打磨的聲音在竹林中響起,一直持續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蕭璋從床上起來,一摸腦門發現不燙了,年輕力壯果然抗造,他迫不及待的從床上跳下來去找曲成溪,結果一推開門,卻看見曲成溪剛從外面回來走進院里,臉蛋和鼻子都凍紅了。
“你去哪了?”蕭璋急忙迎上去,“幾點起的?外面不冷嗎!”
曲成溪笑了笑,凍僵的手從懷里摸出來一個東西遞給他:“送你的。”
蕭璋驚訝地接過來,發現竟然是個精致的小竹笛,棱角和尖刺都被磨得圓潤,竹身柔滑如玉,每一個細節完美到了極致,不像是樂器,倒像是藝術品。
“這是……你給我做的?”蕭璋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阿漾竟然花了一晚上,給他做禮物!
曲成溪受不了他那大狗狗似的滿眼發光瘋狂搖尾巴的表情,紅著臉拍了一下蕭璋的肩膀:“不給你做,難道還是給狗做的?困死我了,我先回去補覺了。”
他一句話沒說完,忽然感覺天旋地轉,蕭璋拽著他的手腕將他一把拉進了懷里,緊急地抱住了。
“阿漾。”蕭璋低頭蹭著他的頸窩,“我怎么這么喜歡你啊。”
皂角的香氣灌入鼻腔,曲成溪心臟劇顫,愣怔了足足好幾秒才從心靈激蕩的眩暈中恢復過來。
我是不是,應該給個回應?
于是這輩子第一次,曲成溪鼓足勇氣伸出雙手,輕輕地、試探地環住了蕭璋的后背——少年人的脊背摸起來還沒有太寬厚,卻已經足夠讓人安心。
蕭璋渾身一顫,曲成溪的回應極大刺激到了他,他幾乎無所適從,根本不知該怎么表達自己心中的幸福,半晌顫抖地深吸一氣,鄭重道:“我會一輩子把它戴在身上的。”
曲成溪靠在他強壯的肩膀上,輕輕閉上了眼睛,淡淡笑了:“嗯。”
他沒有告訴蕭璋,自己留了私心,在竹笛的隱蔽處刻上了屬于自己的記號,不管未來如何,在那一刻,他想在蕭璋身邊留下自己的痕跡。
清溪蕩漾,流入心房,三條波浪線,雕刻在竹笛的內壁,愿永不相忘。
……
忽然間,回憶驟然被打斷。
一股極其強烈的劇痛猛然從腹中升起,那種疼簡直無法言喻,就像是被刀尖猛地戳進了內臟,把腸子都洞穿,將曲成溪從繁雜紛亂的回憶中猛地拽了出來!
“呃!!”曲成溪猝然睜開了眼睛,低頭只見自己的衣衫大開,老郎中正捏著一根銀針的一端緩緩戳進了他的肚臍中。
“快抓緊他,別讓他動!”老郎中對蕭璋喊道,“要開始了!”
然而他話音剛出,曲成溪已經劇烈掙扎了起來:“疼!……啊……”
撕心裂肺的痛楚從肚臍向整個腹腔蔓延,那簡直是滅頂的折磨,曲成溪痛不欲生地挺起雪白的腰腹,骨節分明的手指猛地抓住了身側蕭璋的手背,青筋崩出。
腹中靈力在銀針的刺激下劇烈翻攪抗議起來,仿佛要把他的腸臟都攪碎!
“阿漾!”蕭璋緊緊抱住他,拼命地把他圈在懷里,心疼得聲音都在輕顫,“乖,郎中在給你治病,忍一下,很快就好。”
那寬厚的身軀比記憶中更加結實,可熟悉的感覺卻一模一樣,就連衣服上的皂角香都和記憶中如出一轍。
幾十年被封禁的情感在這一刻洶涌的噴發而出,曲成溪在劇痛中強撐著用被汗水氤氳的雙眼看向蕭璋,心中的波瀾再也無法克制:“蕭……無矜……”
他有千言萬語想要對蕭璋說,一刻都等不得。
——我想起你了。
你一直烙印在心底,忘不了的人是我,你一直愛到骨子里的也是我!
從來沒有什么阿楊,永遠都只有一個阿漾。
是我啊!
曲成溪顫抖地抓住蕭璋胸口的衣襟,心中百轉千回,一點點紅了眼眶。
原來兜兜轉轉,讓自己嫉妒的,吃醋的那個人從始至終都是他自己。
淚水無聲地從眼尾滑落到了地上,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他竟然找到了曾經最珍貴的記憶,遇見了那個最珍貴的人,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蕭璋看到那滴淚水的一瞬間心臟猛然一顫,竟被刺痛得心如刀絞,他只覺得自己的喉嚨緊得不行,像是被勾起了心底最深處的某些東西,但是他不確定那是什么。
“阿漾別怕,”他輕輕擦掉屈漾眼角的淚,“之前是我的錯,這次我陪著你,我不會走了。”
曲成溪顫抖地凝望著他,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發不出聲音,他抓緊了蕭璋的衣服,用盡全力扯開了他的領口,顫抖地抓住了他胸前掛著的小竹笛。
蕭璋呼吸一滯,這竹笛是他最重要的東西,從來不允許其他人碰,但是現在,他卻沒阻止。
讓他抓吧。蕭璋心想。
這一刻他只想縱容曲成溪,只要能讓他少疼些,哪怕用竹笛轉移他的注意力,他也釋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