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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就連疼痛都仿佛停止，只有尖銳的木板棱角向著小腹逼近。

忽的，時空的拉長被猛然打破，曲成溪的腰被一把摟住，拉進(jìn)了身后之人的懷里，一只大手毫不猶豫地伸出，擋在了他的肚子前面！

噗嗤！

尖銳的木板瞬間穿透了蕭璋的手掌，鮮血噴涌而出。

***

與此同時，城另一端的炎闋宮。

地上用紅色的寶石裝飾而成的巨大火焰狀圖案彰顯著氣派與威嚴(yán)，六條高聳的立柱上栩栩如生的雕刻著蟠龍和鳳凰。

正中央的熾焰椅上端坐著明家家主明鐸，他看上去四十歲左右，輪廓深邃，五官如刀刻。

“父親，事情就是這個樣子。”明禪低頭恭敬地道，“最后星河血梅由池清帶回了平瀾派。”

高臺上沉默了許久，明禪頭低得脖子都酸了，才聽到上方傳來一聲不清不重的問話：“為什么要把星河血梅交給池家？”

明禪沒覺得有什么不對，抬起頭回道：“父親，平瀾派素來仁義，定不會仗著有星河血梅就自恃而驕。而且池阿姨……”

“我問你為什么不把星河血梅帶回炎闋宮！”明鐸沉穩(wěn)的狀態(tài)轟然破裂，明禪猛地抬眼，只見他父親怒目圓睜，右手死死抓著椅子扶手，暴怒不甘的烈焰幾乎從他的后背上蔓延出來。

明禪心臟猛然一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父親息怒！”

父親為什么會發(fā)怒？平日里父親沉穩(wěn)如山，幾乎沒有什么事會讓他情緒失控，為了一個小小的星河血梅，父親竟然如此在意。

“可是父親……”明禪的眼圈發(fā)紅，忍不住顫聲抬頭道，“孩兒不明白！池家和明家交好千年，情感深厚如同一門，那花放在池家和明家有什么區(qū)別！”

明明父親也對池清喜愛有加，小時候經(jīng)常一手抱著池清一手抱著他玩樂，池家和明家門生還經(jīng)常一起游獵人間，甚至兩家還一起治理江南，關(guān)系幾乎情同手足。

高臺上，明鐸周身的烈焰微微一頓，緊接著緩緩平息下來，他臉上重新恢復(fù)平靜，仿佛剛才的暴怒都是錯覺，對著明禪招了招手：“過來。”

明禪咬著唇站起身，沿著金黃的臺階一步步走上高臺，跪在了熾焰椅旁。

明鐸嘆息一聲，摸了摸明禪的頭，片刻的時間，他又變成了那個明禪熟悉的強(qiáng)大而沉穩(wěn)的父親：“你誤會我了，阿禪。那魔花不詳，任何想要使用它的人都會遭到報應(yīng)，爹是怕池家受那花所害，所以才一時著急發(fā)了脾氣。”

明禪抬頭：“父親……”

明鐸按住他的肩膀：“你生性善良，待人真誠，我在你身上總能看到你母親的影子……你說的對，池家人確實(shí)仁厚聰慧，斷不會犯那種錯，關(guān)心則亂，爹不該朝你發(fā)火的。”

明禪的心里像是卸去了千斤的擔(dān)子，整個人都松了下來，同時也內(nèi)疚得很，自己剛才竟然以為父親對那花也有占有之心，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抬頭誠懇認(rèn)錯：“父親，是我考慮不周，這種大事應(yīng)該先和家里商量的。”

明鐸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你是明家未來的繼承人，也到了可以自己做決斷的年齡。我之所以看重你，就是覺得你有別于你的兄弟，你更聰慧，也更沉穩(wěn)，爹相信你的判斷。此事就這樣吧。”

“嗯。”得到了肯定，明禪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父親，招新大會兩周后就要開始了，孩兒這就去準(zhǔn)備。”

“不急。”明鐸慈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次秦淮樓之行肯定累壞了，先歇息兩天再說。”

明禪立刻挺起腰板：“父親我不累！”

明鐸故意板起臉：“不聽話了是不是？”

明禪胸口發(fā)熱，笑了笑，終于不再爭論，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孩兒先下去休息了，父親有吩咐隨時叫我。”

明鐸點(diǎn)頭：“去吧。”

明禪起身，向他父親躬一躬身，轉(zhuǎn)身朝外面走去。

“明禪！”身后忽然又傳來明鐸的聲音。

明禪立刻回頭：“父親？還有什么吩咐？”

明鐸輕輕捏著眉心，看上去有些乏了，只是隨口提點(diǎn)似的低聲道：“你既是明家繼承人，有些事情我不說你也明白，仙門百家此消彼長，明爭暗斗，遠(yuǎn)近親疏時有變化，世間最險惡的不過人心，永遠(yuǎn)不會背叛你的只有你的家人，只有血脈是永恒的。無論是今時今日還是以后，你永遠(yuǎn)要記得，家族至上，一切以明家為重。”

明禪雖然聰慧，但這番話卻聽得他似懂非懂，他仿佛品出了些許隱含的東西，卻又并不太明白。

末了，他微微垂眸，鄭重道：“孩子記下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第33章 幼年

身上暖洋洋的，空氣里隱約有溫潤的藥香，火苗爆出霹靂啪的輕微響聲，伴隨著藥罐子里液體的咕嚕聲，人只要在這種環(huán)境中就會不可避免的安靜下來，像是整顆心都被浸泡在了溫水里，靜謐而安寧。

曲成溪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他的意識很昏沉，身子動不了，感覺自己像是在被人照顧著，那人輕輕捧起他的后腦，把溫暖的湯藥喂進(jìn)他口中。

這輩子有人這么照顧過他嗎？好像還是頭一次。

爹不疼娘不愛的活了一輩子，到快死的時候竟然有人關(guān)心了，曲成溪忽然有些想笑，他不想琢磨蕭無矜對他好是單純的因?yàn)槿撕眯纳疲€是因?yàn)閷λ惺裁雌髨D，他也沒什么值得圖的，除了一副漂亮身子和臉蛋，想要就拿去，他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覺。

湯藥入腹，渾身都暖起來，曲成溪覺得自己似睡非睡，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拽著他向下方無邊的黑暗墜入，身邊劃過一道道流星一樣的光影，腦海里光怪陸離，里面似乎有沈欽，有花月教的眾人，有個看不清面貌的少年，最后，還有兒時的自己……

小小的孩子身上衣衫襤褸，長發(fā)不知道有多久沒打理，凌亂糾結(jié)著掛在臉側(cè)，掩蓋了他的大部分面容，腳上的鞋……如果能稱之為鞋的話，上面都是破洞，露出了兩三根腳趾。

初秋的冷風(fēng)吹過，他的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打了個小小的寒戰(zhàn)，打眼看上去，就像個小叫花子。

——我還有這樣落魄的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