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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成溪像個旁觀者一樣驚訝的打量著回憶中的自己,恍惚間他忽然停止了墜落,從時空的高處落下,和那孩子融為一體。
那是何年何月,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是一個很冷很冷的初秋。
他低著頭坐在路邊的石階上,正在認真的擺弄著手里的什么東西。
——我那時幾歲?好像也就七八歲吧……
“喲呵這是誰啊!”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不懷好意的驚呼,臺階上的小曲成溪猛然回頭,只見街當中站著個比他大幾歲的挺著肚子的黃衣小胖子,身后跟著三個和胖子年紀相仿的跟班,朝著他露出了陰森的壞笑。
小曲成溪瞳孔微縮,竄起來轉身就跑,小胖子一聲令下:“給我拿下!”
一天沒吃飯的瘦弱雙腿怎么跑得過富家少爺的跟班,曲成溪被身后的跟班猛地撲倒,狠狠壓在了地上:“交出來!又撿到什么寶貝了?”
啪嗒!
手中的東西一下子掉落在地滾出去了一段,曲成溪就像一只瘦弱卻兇殘的的小狼,回頭一口咬在那跟班的手上。
那跟班慘叫著放開他,曲成溪趁機撲向那掉落在地的東西,然而臨要抓到卻只感覺背上劇痛,那胖子小少爺一腳跺在了他腰上。
剎那間曲成溪只覺得自己的后腰像是被踩斷了一樣,然而疼痛還沒有緩解,他已經被那少爺拽著胸口的破衣服拎起來,狠狠打了兩個耳光。
“敢咬我的人?”小胖子眼底閃著興奮又殘忍的光,“曲漾,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
……
蕭璋放下藥碗,懷里的人已經暖了起來,靠在他胸口輕輕的呼吸著。
屈漾的臉色還是很蒼白,嘴唇上的血色也始終淡淡,距離他疼暈過去已經過去一天了,似乎還沒有醒的跡象。
“阿漾?”蕭璋輕輕在他耳邊叫他,“再不起來我就要強行和你發生某種關系了。”
屈漾沒有反應,依舊沉沉的睡著。
“我剛才照了鏡子,發現我的八塊腹肌又明顯了,你要不要摸摸?千年一遇腹肌美男,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屈漾不為所動。
蕭璋輕輕嘆了口氣,他和屈漾認識的時間實在太短了,甚至不知道他喜歡吃什么,喜歡做什么,連誘騙都沒什么可說的。
“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啊,阿漾。”蕭璋盯著曲成溪的蒼白美艷的容顏,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眼睫毛。
忽的,他只見曲成溪的眼睫毛微微一顫,蕭璋縮手,還以為自己把他碰醒了,然后他就意識到,屈漾好像在做夢,而且還是個很不踏實的夢,眉心都微微擰了起來,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說什么夢話。
剛才給屈漾喝的藥除了能幫助恢復體力,那里面的其中一味草藥還會勾起人關于過往的回憶,蕭璋彎腰靠近他的嘴唇,卻依舊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只有幾個模糊的音節。
近在咫尺卻無法知道內容實在是太煎熬了,蕭璋心里忽的想起,有一種法術可以在人虛弱的時候趁虛而入,窺探到那人此時此刻腦海中所想。
不行,太不道德了,蕭璋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偷看人隱私這種事情豈是他這種正派之人應該干出來的事?
屈漾又皺了皺眉,身子甚至還輕微的抽了一下。
蕭璋凝視著曲成溪:“……”
靠,管他呢。
好奇心實在難以克制,蕭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靈識投入到了曲成溪的腦海中。
……
大街上人頭攢動,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幾個小孩。
胖少爺瞄著曲成溪瘦弱的小身板,正在思考從哪里下手,忽然聽到身后跟班叫他。
“少爺!”那跟班撿起曲成溪掉在地上的東西跑了過來,“好像是個雷火球!”
蕭璋剛進入回憶中就被那跟班從身體里穿過,他現在就像是一個虛幻的影子,回憶中的人不會看到他,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雷火球三個字讓蕭璋明白了過來,燕都是大央都城,更是仙門百家流通最密集的地方,平時街上經常會有修士來來往往,隨手扔掉一些用過的一次性仙器,就會被仰慕仙門的小孩子們撿起收藏起來,如果有修好能用的,或者有還能發光或者有些殘余功效的,就會被奉為至寶。
阿漾呢?
蕭璋左右環視,忽然看到了躺在地上,被胖少爺拽著領口的孩子,那一瞬間如果不是那亂發下露出的一只熟悉的眼睛,他幾乎沒認出來那是屈漾。
他的印象中屈漾一直是高傲貴氣的,他還以為屈漾必然是富家子弟出身,卻不曾想他兒時竟然是這樣的。
那胖小子是在干什么,難道是在欺負他?
胖子少爺的注意力被跟班轉移,一把搶過雷火球,然而看了兩眼眼里就露出了鄙夷,瞥向曲成溪:“原來就是這玩意?我家里有八個了,都是全新的!這個都沒火了,就是個用過的垃圾!和你一樣!啊不對……”
曲成溪用憤怒而冰冷的眼睛和他對視。
胖子笑得惡意滿滿,揪著曲成溪的領子靠近:“應該是和你的妓-女老娘一樣,畢竟她被那么多人都用過了,是不是?”
蕭璋心臟一顫。
話音未落,曲成溪已經極其兇狠地撲向了他的脖子,然而小胖子早有準備,一拳揍進了曲成溪的肚子。
“唔!咳咳……”曲成溪猛地雙手環抱住腹部彎下腰,痛苦地干嘔了幾聲,卻什么都吐不出來。胖少爺一把拎起他,壞笑道:“話說你那野雞娘到底是金羽樓的哪一個?鳳仙?桃花?還是蘇梨?總該不會是頭牌紫荊吧?”
話音未落三人已經狂笑起來,其中一個跟班指著曲成溪:“就他這臟兮兮的丑樣子,怎么可能是紫荊的孩子!是最丑的那個還差不多吧!”
“怎么啞巴了?這么半天都不說話?”胖子掐住曲成溪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壓低聲音盯著他,“等我長大了,把金羽樓的每個娘們兒都睡一遍,總能睡到你那野-雞媽。”
這是什么混蛋孩子!蕭璋心中怒道,要不是知道這是改變不了的回憶,他真想沖過去給這小崽子兩巴掌,教教他怎么做人。
蕭璋知道市井的孩子早熟,耳濡目染下對什么都懂一些,但他沒想到小孩世界的惡意,竟然并不比成年人少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