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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妖物刺耳的尖鳴猛然從秦淮樓的每一個角落響起,商唯那一腳像是終于觸動了什么開關,黑壓壓的蜘蛛瞬間爆發,如同黑云壓城一樣傾倒下來,無數尖利的螯足和長牙瘋狂地撲向大堂當中的眾人。
就在這一瞬間,曲成溪的琵琶響了。
錚!——
這一聲簡直和剛才那軟豆腐似的胡亂一彈完全不是一個層級,剎那間所有人都只覺得一股洶涌的靈力波轟然爆發,如同萬鳳齊鳴震破山巒,蛟龍入淵攪起萬丈波瀾,在耳中掀起滔天巨浪。
最前方的一圈蜘蛛在被音浪掃到的瞬間皮肉崩碎,殘肢碎肉炸了滿天。
血雨中曲成溪的周圍形成了一圈自動的屏障,那些血淋淋的碎肉從他們身側落下,不沾染他們身上半分。
曲成溪就那么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腰肢柔軟,修長的手指撫著琴弦,長發垂落,深紫色的錦袍襯得那手指和臉孔都白皙似雪,這種鮮血淋漓的場景和那艷麗到極致的美感交織在一起,幾乎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妖邪美艷得驚心動魄。
然后他悠然道:“捂住耳朵。”——餓死老子了,不墨跡了。
三個小輩如夢初醒,拼命的塞住耳朵,只有蕭璋緊緊地盯著他,眼里似乎有奇異的光。
后方的蜘蛛只是稍微瑟縮了一下,然后再次前仆后繼,踩著同伴的尸首瘋狂撲來。
下一秒,琵琶聲又響了。
第18章 相似
即便是很久以后,蕭璋仍記得秦淮樓里琵琶曲響起的那一刻,自己心底掀起的巨大波瀾。
琴聲初時如同春雨落地砸在泥土上,激起輕微的春意,萬物仿佛在一這一刻復蘇,然而緊接著指法加快,似乎有馬蹄聲從遠處而來,琴聲錚然奏響,仿佛戰場上一聲喧天螺號!
剎那間,風云變色山河嗚咽,春日的美景不復存在,野花被混亂的馬蹄踐踏成碎末,大弦小弦交錯成一片,熱血瞬間沸騰,音浪轟然提高!
雪白的手指在琴弦上幾乎快成虛影,喊殺聲沖天響起,戰火轟然而起,火焰燃燒了日月,刀光劍影在錚錚急切的琴聲交織中劈向敵人,慘叫聲混合著呼嘯的風,如同穿越時空的亙古悲鳴!
蕭璋聽的癡了,只覺得熱血在胸腔沸騰,仿佛自己就是那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少年,不知過了多久,大漠浸染英雄血,天空悶雷炸響,震人心魄,大雨轟然而下,長劍刺破長空從少年胸口穿出,少年轟然倒在到血染的沙場上,大雨如注,如同酒灑人間,如同一場大夢,醉了少年英魂。
曲畢。
蕭璋如夢初醒,胸口強烈的悲切感幾乎讓他眼圈發紅。
周圍的蜘蛛早就尸橫遍野,被音浪轟成了一地肉渣,僅有的十幾只茍延殘喘,掙扎著跳進溫泉里,消失不見了。
“讓你捂耳朵你不聽,這下好了吧。”曲成溪嘲笑地看著他,隨手把那音不準的破琵琶放到一旁。
蕭璋深吸幾口氣才回到自己的靈魂里,點了點頭:“彈得不錯,果然是頭牌……”
曲成溪閃電一樣撲過去,蕭璋大笑著逃到三個小輩那邊,拍了拍商唯的后背:“怎么樣,你們屈前輩的水平如何?”
商唯撲通一聲跪倒下去,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曲成溪捂臉,“不至于吧!”
明禪和池清的臉色也不好,明禪勉強擺手解釋:“不是不是,只是音波太強,臟腑被震到了些,屈前輩彈得還是非常好的……嘔!”
曲成溪:“…………”
蕭璋笑得前仰后合,又溜達到曲成溪身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哎,說真的,你這琵琶當真有一手,是跟誰學的?”
曲成溪向后閃開,隨手向上拽了拽自己快掉下肩膀的衣領:“我這么聰明,當然是自學的。你以為誰都像你,從小錦衣玉食還有師傅教。”
蕭璋驚道:“我什么時候說過我從小錦衣玉食了。”
曲成溪看傻子一樣的表情,上下掃了他一眼,那意思這還用說?
像蕭璋這種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富家子弟”四個大字的紈绔,自己昨天晚上真是腦子進水才會以為他是只穿得好的鴨。
商唯已經恢復了一些,白著一張小臉指向不遠處的溫泉池:“我剛才看到那些僥幸沒死的蜘蛛都跳進這溫泉池里了,那里會不會是他們的老巢?”
幾人都圍過去,池清探頭往水里一看,只見溫熱的泉水微波蕩漾,乍一看里面并沒有蜘蛛精的蹤跡:“估計這溫泉下面有暗門,這些蜘蛛都從暗門鉆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曲成溪只覺得一陣反胃,心說幸好自己剛才沒有豁出去喝一口溫泉水,要是知道這溫泉水是蜘蛛們的洗澡水,他估計也得吐出來。
“難不成秦淮樓的人都是蜘蛛精變的?”池清皺眉。
曲成溪:“并不,那些都是普通人,至于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估計得下去才知道。”
幾個小輩眼巴巴地等著他說怎么下去,這位屈大爺卻忽然閉了金口,悠哉悠哉地溜達到一旁又去嗑瓜子了。
三個小孩子只能開始自己研究怎么下去,只有蕭璋站在不遠處,盯著曲成溪懶散的背影。
那么精湛的琵琶技藝,他已經很久都沒能見過了,上一次聽,還是在天靈山——阿楊也喜歡彈琵琶。
蕭璋現在還記得,他來天靈山的第一天,那個少年就背著琴站在一眾小修士的隊伍最末,別人都在議論天靈山上的學堂會上多少課,管教會不會嚴格,只有他看向遠處的層巒疊嶂,臉上似乎有一抹淡淡的笑。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那笑容說不出的愜意和愉悅,就好像他太久沒出過門,那在江南常見的云霧繚繞的山在他眼中仿佛是多么美好的東西,讓他怎么看都看不夠似的。
記憶中那張模糊的臉漸漸散去,商唯不知什么時候到了曲成溪跟前,跟他說著什么,曲成溪微微一笑,摸了摸商唯的腦袋,回了他幾句。
蕭璋的心臟忽然微微一跳,竟恍惚間覺得那笑容竟有幾分相似。
他用力的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只見商唯一臉崇拜的看著曲成溪,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后又跑過去給研究溫泉的明禪和池清幫忙了,曲成溪又變成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向后倚靠在了溫泉的漢白玉欄上。
他總是站沒站樣,到哪都要找個東西靠著,耳邊的紫色耳墜晃晃悠悠地掃在頰側,那面頰流暢的輪廓堪稱完美,又說不出來的熟悉。
蕭璋忽然有些心慌。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心說一定是自己魔障了,知道屈漾也會彈琵琶,就覺得他怎么著都有點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