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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寧垂著頭, 濕潤的睫毛顫動了兩下, 終究沒有落下淚來,而是說起了其他,“世子爺走了,劉賢還在呢,你光明正大的過來, 會不會引起懷疑?”
劉賢功夫不弱, 霧寧人微言輕, 怕護不住他。
有的事兒, 謝池墨不問她, 她心里有數(shù), 她, 陸琛, 老爺, 都牽扯到越西國的事情里去了。
陸琛目色漸深,蹲下.身, 抓起她的手,摩挲著上邊深淺不一的劃痕,這些日子她整日侍弄這些樹,滑膩的手起了厚厚的繭子, 有些膈人, “劉賢手里事情多,抽不開身,一時半會發(fā)現(xiàn)不了, 你真的想好離開了嗎?”
半年不見,兩人陌生了許多,她眉眼沒變,對他的態(tài)度變了,換作從前,她從不會黯然神傷。
“霧寧.....”
“嗯,在呢。”霧寧仰著頭,嘴角漾著清淺的笑,陸琛一時看失了神,忘記接下來要說什么。
霧寧看他不說話了,往前挪了兩步,繼續(xù)澆灌下一株樹苗,陸琛跟著她,從旁協(xié)助,兩人多年的交情,有些話,不必說,皆了然于心。
不管后悔與否,她都不會待在謝池墨身邊了。
忙完院子里的活,霧寧身上出了薄薄汗?jié)n,墻角栽種了幾株花,那兒空出了大概一張床的位子,霧寧將桶里剩下的水全澆在上邊,惹來陸琛側(cè)目,“這兒留著可是有用處?”
霧寧搖了搖頭,眼神清澈澄明,沒有說話。
陸琛站在她身后,再次確認離去的日子,邊溪把守嚴格,要帶霧寧離開,需得費些心思,一旦安排好了,就不容許有任何閃失。
當然,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詢問,無非是心里害怕罷了。
怕她反悔不肯走了。
“三天后午時,我都記著呢。”霧寧將手里的勺子放進水桶,笑了起來,虛空著手指了指外邊,“我先回去了?”
陸琛點了點頭,想說什么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叮囑道,“你照顧好自己,到時候我來接你。”
霧寧失笑,腳步輕快的轉(zhuǎn)身離去,走出月亮形拱門,她臉上的笑才漸漸斂了去,望著四周景致,眼里閃過濃濃不舍,她不想陸琛擔心,陸琛帶她走一定是為了她好,就像當初放她離開一樣。
她整理好自己的包袱,只有一個小袋子,是當初陸春給她的,至于謝家置辦的,她一樣沒帶。
晴朗的天,忽然下起雨來,綿綿細雨涼了漸暖的天,屋里亮著燈,霧寧坐在桌前,認真翻閱著手里的避火圖,剩下最后一沓了,她想有始有終。
竹香守在門口,察覺到時辰不早了,單手叩了叩門,低聲問道,“夫人可要洗漱了?”
這兩日下雨,霧寧懨懨的,坐在窗下就是半天,謝池墨回京有些時日了,一直沒有消息來,像忘記了還有個妻子在邊溪等他。
她愈發(fā)不看好他們了。
她甚至認為,謝池墨可能一輩子不會回來了,謝家德高望重,謝池墨身份尊貴,在京里再娶位門當戶對的小姐都是有可能的,至于霧寧,多年后大家就忘記她了,誰會記得謝池墨曾經(jīng)娶過位不堪的妻子呢?
時間能沖淡所有,好的,不好的。
屋里傳來霧寧低低的聲音,“不用,你下去休息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霧寧不休息她哪敢退下,劉賢隔幾天就要回來詢問霧寧的情況,她不敢敷衍了事,尤其,霧寧性子軟好說話,從來沒苛責過她,她沒理由不盡心盡力。
她繼續(xù)守在門邊,望著漆黑的夜色,背靠著朱紅色的屋門打盹。
不知過了多久,屋里傳來道清脆的女聲,伴著濃濃的詫異,‘呀’的聲有些響亮,以至于她立即清醒過來,叩門道,“夫人,怎么了?”
“竹香,快去前邊把劉賢找來。”霧寧的聲音有些許顫抖,她不敢相信,避火圖里有夾層,若不是一頁頁撕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夾層里是層薄薄的蠶絲,薄得甚難發(fā)覺,上邊滿滿當當寫滿了翠綠色的字,她顧不得看上邊寫了什么,將東西收好,繼續(xù)撕下一頁,毫無意外,依然有夾層。
竹香不敢懈怠,應了聲,進屋提了盞燈籠,火急火燎的去了前邊。
劉賢在忙什么她無從得知,只是聽門房的人說不管多晚劉賢都要回來過夜,劉賢住在書房,竹香到的時候被守院子的侍衛(wèi)攔住了,她提高燈籠,照著自己臉,讓他們能認出自己,“夫人請賢侍衛(wèi)過去一趟。”
侍衛(wèi)蹙了蹙眉,劉賢剛從外邊回來,這些日子,邊溪城來了許多商人,劉賢懷疑是越西國的奸細,派人暗中查探他們的身份,忙得焦頭爛額,今晚回來得是最早的。
細雨綿綿飄落,映在光下,輕盈而朦朧。
侍衛(wèi)給旁邊遞了個眼色,后者背過身,疾步朝書房走去,不一會兒,劉賢走了出來,他衣衫整潔,發(fā)髻一絲不茍,應該還沒睡下。
竹香站在院外,等劉賢走近了,將霧寧的吩咐說了。
她進屋提燈籠的時候看霧寧小心翼翼的折疊著什么,該是從避火圖中取下來的。
聽到避火圖,劉賢眉頭緊皺,城門事件他們只得到了避火圖,謝池墨懷疑其中有蹊蹺,然而一無所獲,后來全交給霧寧撕著玩了,霧寧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一頁一頁的撕,一大批價值連城的避火圖就沒了,可謝池墨悶不吭聲,他們再舍不得也沒法子,總不能厚著臉皮問霧寧賞賜些吧。
若避火圖真的暗藏玄機,肯定和越西國有關,念及此,他加快了步伐,不等霧寧通稟徑直進了屋。
霧寧舉著避火圖,一雙眼快貼了上去,輕輕托著避火圖的一頁紙張,沿著中間的縫隙慢慢撕開,聽到腳步聲,她輕抬了下眼皮,見是劉賢,不由得激動起來,“快來看,避火圖藏了夾層。”
最初里邊的是一層蠶絲,慢慢就成了一層薄如蟬翼的紙,輕輕用力就會將其撕碎,她沒注意,撕裂了一張。
劉賢擺手讓竹香退下,面色凝重的走了過去,避火圖旁邊擺放了幾頁紙,他當然明白意味著什么,拿起來放在燈下瞅了眼,面色微變。
“世子爺只怕遇著麻煩了。”
霧寧不解的抬起頭,對上劉賢肅然凌厲的目光,驚了一瞬,“怎么了。”
劉賢搖頭,不肯于霧寧多說,轉(zhuǎn)身推開門,喚竹香去前邊傳話,把韋安叫來。
事關重大,要想方設法稟告謝池墨。
不然,兩國開戰(zhàn),邊溪恐會守不住。
多年的謀劃就功虧一簣了。
竹香匆匆忙走了,片刻后回來說羅德出府去了,劉賢拿起霧寧整理好的紙,一頁一頁翻下去,大驚失色,難怪城門出事,那些人想法子燒毀箱子,里邊竟然藏了這么大的秘密,運送一次避火圖就能輸送元周國這么大的秘密,他不敢想象,這幾年,越西國掌握了多少元周國朝堂的大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