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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又何用,世上哪有那么好看的人,走走走,去瞧瞧。”知府大人好色成性,府里通房姨娘一大推,沒人能留住他,只有那些圖冊能讓知府大人翻了又翻,愛不釋手。
兩人興沖沖朝字畫鋪子走,小廝叮囑掌柜的將圖冊拿出來,知府接過手,精神一振,翻了兩頁,然后哈哈大笑起來,“他劉賢藏著捂著不肯讓我得到的圖冊,不成想讓我尋到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小廝見他喜歡,朝掌柜的使了個眼色,后者湊上前,左右瞅兩眼,壓低聲音道,“一看大人就是識貨之人,不瞞大人說,此圖冊上的美人,有人在城內見過呢。”
知府喜不自勝,捋了捋下巴一撮胡須,驚喜道,“真的?”他手里收藏的圖冊是劉賢送的,回回劉賢得了圖冊都會給他一本,誰知忽然不肯了,為此他還念叨了許多回,想知道避火圖是不是換新了,新的美人長什么模樣,沒料到美人生得如此好看,難怪劉賢舍不得,原來是自己起了貪心。他的眼神流連忘返的盯著圖冊上雙眸含春的女子,光是瞧著,身子便起了反應,換作他,他也不舍不得給別人。
掌柜斬釘截鐵道,“是真的,老身四處做生意,平日也有些愛好,這是第四代避火圖,比較前面的,此人算是最美的了,第五代避火圖上的美人不及她一半呢。”
知府一頁一頁翻著,口干舌燥道,“第五代都出來了?劉賢竟只給了我前邊三代避火圖......”
“第五代出來了,不過人不夠美,賣得比不過第四代。”
知府大人點頭,這是必須的,男人都喜歡漂亮的女人,哪怕只是畫出來的人也是一樣,知府放下圖冊,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口,好似忽然反應過來,目光炯炯的盯著掌柜,“你說有人在城內見過圖冊上的美人?”
掌柜看杯里的茶見了底,及時斟滿,篤定道,“可不就是,聽說真人比圖冊上的人還要好看些呢。”
他身為知府,哪怕不管事,也聽說過城內的一些事,若邊溪城真來了美人,沒理由逃得過他的法眼,“什么時候的事兒。”
“就前不久,聽說那人穿著華麗,不想普通人家的媳婦。”掌柜彎著腰,如實道。
知府皺起了眉頭,“媳婦?她成親了?”
掌柜笑著搖頭,看一杯茶又快速見了底,他邊斟茶邊道,“這就不知了,要我說,那等姿色,尋常百姓估計也護不住......”
這話知府認可,那等女子,怎么可能看得上老百姓,不知為何,他腦子里突然閃過謝池墨的臉,據說,世子夫人貌美如花,在軍營鬧得軍心不穩,謝池墨這才把她送進城的,剛好,城內就有人見過圖冊上的美人......
掌柜的看知府面色呆滯,端著茶杯不喝了,不由得納悶,小聲道,“大人,怎么了?”
知府回過神,凝視著掌柜儒雅的面龐,只覺得遍體生寒,放下茶杯,慌亂的走了出去,“今日當本官沒來過,你若說出去,別怪本官無情,哼......”
軍營里的傳言他隱隱聽說了些,說世子夫人出身不太好,迷得謝池墨神魂顛倒,他只當是一群男人眼饞謝池墨嬌妻在懷,此刻細細想來,內里爬還有其他緣故,他倉皇的奪門而出,走出去幾步遠了,想起什么又調轉回頭,跑到桌前,急急拿起圖冊放入懷中,“我懷疑這圖冊和被劫的官銀有關,我得拿給楚大人瞧瞧。”
掌柜的云里霧里好似沒回過神,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知府揣著圖冊,火急火燎走向縣衙,期間,手使勁壓著胸口,好似胸口痛似的,但面色分明帶著激動,毫不掩飾的喜色,另小廝困惑不已。
楚闐不在縣衙,他回屋后又吐了一回,想到那張發黑的臉,他便渾身發麻,招來身邊的小廝,讓他把謝池墨草菅人命的消息放出去,謝池墨捉弄他,他該回點什么才好,小廝領命去了,不到一個時辰,謀害朝廷命官的事情在邊溪城傳開了,軍營里上下一心,對此事,大家鏗然認定殺得對,謝池墨不會濫殺無辜,但凡他要殺人,那些人一定有必須死的理由,至于老百姓,對此事不甚感興趣,快過年了,家家戶戶忙著置辦年貨,哪有空閑閑聊。
春香常常出府,聽說這事后,滿心不安,回到府里,找機會和霧寧說了此事,“夫人,您得勸著世子爺,樹敵多了不太好,邊溪不比京城有國公爺和老夫人,該小心謹慎行事,馬大人乃朝廷命官,無辜慘死在邊溪,京城估計又要掀風浪了。”
霧寧歪著頭,停了手里的針線,看春香愁眉不展,忍不住笑道,“相公做事有分寸,你擔心什么?”
春香一頓,見霧寧望著自己,到嘴的話說不出口了,秦嵐云讓她留意謝池墨的一舉一動,過年期間別惹什么麻煩,年后會想法子將謝池墨調回京城,官銀之事,怕是殃及到謝池墨了,不然的話,秦嵐云不會這么做。
當然,春香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秦嵐云讓謝池墨回京是和霧寧的事情有關,見霧寧絲毫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她不由得無奈,她讓霧寧勸謝池墨簡直找錯了人,霧寧凡事隨著謝池墨,謝池墨說一就是一,她哪會反駁。
“奴婢是怕世子爺得罪的人多了,被人算計。”春香不敢將秦嵐云搬出來,只得裝作關心謝池墨的模樣。
霧寧想了想,“不會吧。”
聽她的口氣不信,春香柳眉一豎,嚴肅道,“如何不會,夫人不知那些奸詐小人的厲害之處,他們最愛暗中使壞讓人防不勝防了......”春香故意將事情說得很嚴重,聽得霧寧緊緊擰著眉,一副擔憂不已的模樣,春香心里過意不去,秦嵐云不想謝池墨參與官銀之事,她攔不住,只盼著霧寧的話謝池墨聽得進去。
謝池墨最近不出事就夠了,她在秦嵐云跟前也能交差。
“我和相公說說吧,外邊的事情我不懂。”霧寧實話實說,妻為夫綱,謝池墨的事情她不好過問。
春香點了點頭,她是為了謝池墨好,謝池墨在外,秦嵐云提心吊膽多年,年后謝池墨回京一家人團聚就好了。
她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馬文才死了,楚闐有心為難謝池墨,奈何謝池墨閉門不見,楚闐拿出皇上的旨意壓謝池墨,謝池墨也只是讓韋安來幫他,他指使韋安做事,韋安應得爽快,手底下的人辦事效率不高,別說找著官銀了,他丁點線索都沒有,要不是他還有其他門道,知道如何將自己摘清出去,這門差事撈不著功勞不說,回京后還會落下話柄,遭有心人彈劾。
本以為輕而易舉就能找到官銀,到頭來,連官銀的影子都沒見到,天兒越來越冷,整個邊溪城安寧下來,街上的行人少了許多,楚闐帶人找了好幾日都沒找到可疑之人,被燒毀的宅子也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奔波幾日,他累得不輕,反而將馬文才的死相忘記了。
饒是如此,他仍每日帶著人在邊溪城內轉悠,就他所知,當日負責運送官銀出城的人中有一絡腮男,官銀被發現,絡腮男沒了蹤跡,找到絡腮男,一切迎刃而解,他也能風光回京了,他一邊找人,一邊派人留意軍營的動靜,他怕謝池墨暗中打探絡腮男,抓了人不吭聲,讓他回京復不了命。
可是,軍營一切如常,謝池墨清晨離府,傍晚歸家,沒有一絲一毫可疑之處。
天兒難得放晴,厚厚云層上,太陽露出腦袋,屋檐的雪滴落成雨,邊溪城內的西邊,一輛馬車緩緩向城門駛去,年關將近,做生意的商人都要回家過年,其中有邊城和溪城的商人,早先謝池墨下了命令,邊溪城只需進不許出,可嚷著回家的人多了,謝池墨改了主意,出城容易,除了隨身衣物銀票,不得捎其他東西,士兵們對馬車搜查得更是嚴格。
于是,今日城門一開,出城的商人就排起了長龍。
鄭濤被處死后,洗脫了韋安的嫌疑,于是,守城門之事仍然他在管,離楚闐約定的時辰還有一刻鐘,他站在邊上,目光如炬的盯著過往的車輛,生怕不留神出了岔子,待一輛馬車駛入眼前,他眼底劃過異樣,馬車上繞了圈白布,車簾右側掛著一簇白花,是家里死人的標記,近日他和楚闐忙得團團轉,走遍了城內每一條大街小巷,沒聽說過誰家死人了,他給身側的士兵使眼色,讓他上前盤查。
士兵會意,點了點頭,慢慢走上前,肅然著臉道,“車里的人下來接受盤查。”
簾子拉開,里邊竟是一五六十歲的老婦,懷里抱著個兩三歲的孩童,婦人頭上戴著花,是婦人守寡的標志,只看老婦人滿臉憔悴,孩子在她懷里不哭不鬧,木訥著臉,聽著他的聲兒也沒動靜,像癡傻了似的,他心不由得軟了些,從婦人的神情不難看出,她怕是剛死了丈夫,又或者,兒子兒媳皆喪了命,否則,身邊怎會沒有兒子兒媳跟著。
“你們先下來吧。”士兵語氣稍緩。
婦人怔忡半晌才回過神,忐忑不安的抱著孩子下了馬車,士兵以為她被自己兇神惡煞的模樣嚇著了,沒往心里去,他跳上馬車,仔細檢查墊子下的抽屜,木箱,手叩了叩馬車內的矮幾,以防有機關,矮幾沒有不妥,抽屜下堆著的也只是孩童的衣衫和幾樣小玩意,沒有異樣,他跳下馬車,讓老婦人上去,和韋安說了搜查的結果。
韋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平日進入的車輛他都會仔細過問,何況是出城的了,他也見著老婦人戰戰巍巍的樣子了,可他不能小心大意,道,“你上前問問她們家住何處,家里發生何事,派人證實后才能放她們離去。”
老弱婦孺最惹人同情,但他一想到自己辛苦栽培的鄭濤結果是敵國的奸細,心底對婦人和孩子的同情便少了許多。人心復雜,知人知面不知心,多個心眼總是好的。
士兵于心不忍,若真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他上前盤問不是戳老婦人痛處嗎,他遲疑道,“會不會太殘忍了?”
殘忍?韋安像聽到天大的笑話,嗤笑出了聲,“老子差點被鄭濤害死,要不是有世子爺作證,老子下場會如何?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真要放虎歸山,你自己找世子爺領罪?”
士兵訕訕的低下頭,默不吱聲。
真放走個敵人,他難辭其咎,謝池墨不會放過他,猶豫了會兒,他再次走上前,冷著臉道,“你們從哪兒來,準備到哪兒去?”
婦人抱著孩子,縮在角落里,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
士兵無可奈何的看向韋安,問韋安怎么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