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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無妨。”蕭湘目移,“盡快修煉至元嬰,即可恢復原身。”
裘弈面無表情地說道:“吾的意思是,既然要起戰,道長對孩童身的吾下得去死手么?”
蕭湘不答,只是看著裘弈。
裘弈不再多言,持劍掠去。
對手臨到跟前,蕭湘只是揮劍擊開摧雪劍鋒,并未追擊。
“……”蕭湘閉目。
過去他與小輩切磋,為防止不慎傷到小輩,數百年間凡是想起此事,便在心中默念要對小輩和孩童留手,已成本能反應。
幾百年累積下來的習慣不是能輕易更改的,即使他知道面前的裘弈修為比他高,也不是真正的小輩,可這副模樣……
就算他閉上眼睛,神識還能感知到裘弈的小身影,若是連神識都不用,他對上筑基期大圓滿的裘弈沒有多少勝算,也起不到一個能幫助對方實戰突破的作用。
這是裘弈,這是裘弈……蕭湘在心中不斷默念,提劍再防。
往常這種習慣還不至于如此扭轉不過來,今日應當又是業報在作祟。
為了激起蕭湘的戰意,摧雪劍再出時,已然帶了殺意。
過去蕭湘陪小輩切磋,小輩可從來不會帶著殺意出劍。裘弈面色冷凝,出劍毫不客氣,兩人之間的修為差距又讓蕭湘一直處在下風。
生死之戰時,對手年紀幾何已經無所謂了,其迎戰結果不是敵死,就是己亡,饒是蕭湘再如何心慈,此刻也絕不手軟。
第69章 不下仙門
——“孩童。”
這在蕭湘的認知里,一直都是個無比脆弱的存在。
蕭湘已經不大記得自己孩童時是如何被長輩們保護的了,好像自記事起,他就是個令人省心的后輩,不需要家中長輩操心,長輩們也不會將他當做尋常孩童去處處保護。
拜入太清宗后,師尊常年不見人影,幼時他一直由段衍和黃玄訣兩位師兄照顧,后來長大些,就不再麻煩兩位師兄了,期間他一直都沒受過什么嚴重傷害,也不曾覺得自己脆弱。
人們總會默認,孩子一旦修仙了,身體就會變得強韌,性格就會變得沉穩,會懂事且小心,不那么容易意外死亡……卻忽視了孩子依然是孩子,修者也是血肉之軀。
蕭湘曾有一名師弟,名喚“許關年”。
小小年紀,許關年的膚發盡白,一雙眼睛血似的紅,據說是因為生了奇怪的病,被母親送來仙山求長生、圖活命。這孩子修道的根骨不錯,病也不成大礙,自然被收入了太清宗。
當時在山門口主持收人的負責徒子是大師兄段衍,以逾百歲的蕭湘在山門口幫忙,做接應弟子。那時他周身的冰霜還沒有后來那么懾人,面色雖冷,卻不會吼那些因為離開父母而哭鬧的孩童,反而對孩童頗有耐心,因此被段衍分去抱小孩子。
那一年,山門口被父母抱來的孩童格外地多,震天的哭聲幾乎要將山門震塌,每個太清宗徒子都恨不得立馬抱上一個登記好的孩子離開,全都在搶著干活,以求快點離開這個讓人耳朵遭罪的地方。
只有蕭湘無感般地站在一旁,不爭不搶,也抱不到幼童。
許關年的母親是個冷面話少的女人,向登記徒子報上了許關年的姓名與八字后,就將懷中哇哇大哭的許關年往太清宗徒子面前一遞。
那名徒子想將許關年抱走,但許關年死死抓著他母親的衣裳,似乎是知道這一別就是永別了,此后茫茫世間,再無相見,于是哭的格外撕心裂肺,哭到雪白的臉皮充血般地發紅,那修仙的徒子竟不能單憑蠻力將許關年從其母身上扯下來。
最后上前抱他的徒子不耐煩了,施法迫使許關年的手放開母親的衣物,這才把孩子抱走。
蕭湘在一旁看著,見許關年的母親扭頭就走,沒有半分留戀,也沒有半分安撫。
許關年被那名徒子抱在懷里,宛如一條剛上岸的鯉魚,拳打腳踢,瘋狂翻騰,路過蕭湘時,更是一把抓住了蕭湘那長長垂在身前的鬢發,不肯松手。
被拽得頭皮發緊的蕭湘:“……”
他伸手,從同門手里接過許關年,“湘來抱罷。”
那徒子早已受不了許關年,把這燙手山芋扔給蕭湘,轉頭去抱別的小孩。
許關年見那位師兄就這么把他扔給另一人,更是嚎啕起來:“連他也不要我嗚嗚嗚嗚嗚——”
蕭湘實話實說道:“因為你太吵了。”
沒想到這位和母親一樣的冷面師兄說話這么實在,一點兒沒哄著他,許關年打了個哭嗝,愣愣地看著蕭湘。
半晌,又張嘴:“嗚哇啊啊啊啊啊——”
蕭湘也不會安慰孩子,只是學著師姐們的樣子,安撫似的拍拍許關年的后背,抱著這位師弟往宗里走。
許關年哇哇哭了一會兒,似乎是哭累了,安靜片刻,蕭湘也停了拍背。
片刻后,許關年又:“嗚哇啊啊啊啊——”
于是蕭湘又開始給這孩子拍背。
許關年仿佛發現了什么規律,突然又停了哭,果然,抱著他一直不言不語的蕭湘又開始拍他的背。
他不哭,蕭湘停;他一哇哇,蕭湘又開始拍。
小孩子的注意力容易被轉移,許關年覺得蕭湘這樣拍他很好玩,再哭時也不是真心哭了,只是佯裝哇哇幾下,等蕭湘拍他,他再迅速閉嘴,看看他跟蕭湘的同步程度。
到了后面,蕭湘也發現許關年是在假哭,只是還配合地拍著許關年。
“這是你以后的住處,待會兒還會來三個孩子,以后上課食齋,你們四人一起行動,有個照應。”
蕭湘將許關年放在山間一小屋的門前,推開屋門,示意許關年進去看看,“不要跑的太遠,待會兒會有師兄來給你發徒子身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