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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座山的西面有一個村落,王虎此番便是受村中人所求,前來山中除去吃人惡虎。
王虎以俠客的身份游歷人間,上一年行游至此,發覺此處的山川靈氣要比別處濃郁,于是停下腳步,在此棲居,順便修煉幾年,偶爾會下山去村子里找些活干,跟村中人打打交道,換取衣物和些許人類的吃食。
一月前,他有事離開,回來后就發現村子里死氣沉沉的,尋人一問,原來自從王虎走后,不知從哪來了一只惡虎,專門吃村中孩童。
蕭湘問:“此人口中的阿婉便是被惡虎所害?”
王虎經蕭湘提醒,這才想起蕭湘最開始問的不是自己為什么在這,而是田嬸子是誰。
他擺手道:“那倒不是。田嬸她閨女一年前被她們當家的嫁……說是賣更準確點,賣到另一個山溝溝里去了,后來當家的又因為賭錢欠債被人打死,她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天天想翻山越嶺找閨女。”
蕭湘又問:“那她丈夫所欠下的錢款……?”
王虎理所當然地說道:“自然是由她來還啊。”
田氏沒有姓名,未出嫁前隨父姓于,嫁人后隨夫姓田,村里人都稱呼她為“田嬸”。
話說著說著,田氏就抱著蕭湘走遠了。蕭湘還想再掙扎,跟上來的王虎見狀樂呵道:“反正仙長如今是凡人身,需要飲食庇身,不如就去當田嬸的閨女,一同吃住?”
“可……”蕭湘正要拒絕,卻忽然感到自己的四肢都失去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田氏的懷中,像是睡著了一般。
但他的精神清醒著,知道這是業報找來了,跟著田氏走,以后一定會經歷些坎坷,但他必須跟去。
于是也歇了掙脫的心思,安靜地被女人帶走。
王虎一直跟在兩人身后,不緊不慢地走著,直到田氏下了山,往村落走去時,王虎才停下腳步,仿佛結束了護送任務一般。
蕭湘從田氏的肩上抬眼,見王虎站在山腳,面色帶笑地沖他擺了擺手。
直到被田氏抱回家里,蕭湘這才能夠自由活動,他坐在小木板凳上,見田氏擰了塊布來給他擦臉,邊擦還邊絮絮叨叨地說:“你一個姑娘家,怎么把臉抹的這么臟?怎么不注意……怎么不愛干凈啊?”
蕭湘在山中時一直安靜坐著,元嬰從體內剛脫離出來時很干凈,是后來刨土又搬石的王虎捏他臉頰,在他臉上留下了泥土印子。
他乖乖地任由婦女將他的臉和手都收拾干凈。如今沒了靈力,不能再施展凈身咒,以后個人清潔,都要動手去做。
已經許久不做凡人了,這座屋中的諸多事物都令他感到陌生。
蕭湘從椅子上起身,感受著沒有靈力屏障環身的世界,空氣中的塵埃會附著在皮膚上,屋外斜射而來的陽光略有些刺目。
他得盡快修煉,借田氏的住處棲身,他也該有所報償。
比如……盡快獲得修為,從儲物扳指中取出錢財來,幫田氏還債;再打聽打聽真正的阿婉被賣去了何處,他去將人贖回來。
還債贖人對于一無所有的凡人來說極為困難,但對于積攢了八百年財富的蕭湘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蕭湘如今的這副身軀看起來是個七八歲的孩童,站直了才到田氏的腰腹。田氏將他擦干凈后就去灶臺旁擇菜做飯,蕭湘走到灶臺旁,詢問田氏是否有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
“不用……不用,阿婉去凳子上坐著,等娘做完。”
田氏將他推離灶臺,生怕鍋上氤氳的熱氣將他燙傷。
蕭湘趁此機會,迅速在屋子內外走了走,熟悉一下周遭的環境,見家中的大水缸里快沒水了,而家中并無水井,于是提上木桶,向柵欄外走去。
他在村中邊走邊問,這村有四十多戶人家,四十多戶人家吃水都靠村中央的那口井。蕭湘找到井時,這里已經排了一條長龍,都是幫家里大人來打水的小孩。
這村子不大,有什么消息,一頓飯的功夫便能從村頭傳到村尾,人與人們都互相認識,但一邊玩鬧一邊等著打水的小孩都不認識蕭湘。
這個穿黑衣服的小孩皮膚很白,細皮嫩肉的,看著和他們這些被太陽曬出來的黃土皮一點都不一樣,身上穿的衣服也好,一個小玉雕似的人就靜靜地站在隊伍尾端,不吵也不鬧,叫人看著感覺稀奇。
別人都在自以為偷摸著打量那個不認識的小孩,狗蛋不一樣,他光明正大地將那個黑衣服的小孩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上回跟他爺爺去縣里,看過大戶人家的姑娘,那些姑娘就生的這么白嫩,又乖又靜。
狗蛋用手肘捅捅站自己前邊的一個扎倆辮子的小子,沖蕭湘那邊努了努嘴,低聲問:“那誰家的姑娘?咋沒見過啊?”
小辮兒也低聲道:“不知道啊,等我回去問問我娘。”
兩人前面還排著三個人在打水,這水一時半會兒是打不完的,狗蛋越看蕭湘那白的晃眼的臉,越是等不及小辮兒回去問,直接將桶放在原地給他占著位置,大步走到隊伍末尾去問蕭湘:“誒,你叫啥名兒?誰家的孩子?”
村中人說話都帶著口音,蕭湘聽得耳熟,與鄧君回的口音相像,想來與此處對應的修仙界地域應當是玄清宗轄內。
“名喚蕭湘。”蕭湘規規矩矩地答道,“是田氏……田嬸家的孩子。”
“香香?”狗蛋不識字,耳朵也聽岔劈了,還以為兩個字都是花香的那個香,心下附和道果真名如其人,湊近了嗅嗅,這香香身上就是有股香味兒。
他湊近嗅了嗅蕭湘身上的味道,突然反應過來什么,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等會兒!?你說你是誰家的孩子?”
蕭湘耐心地重復道:“田……”
他話音未落,周遭不知何時聚集過來的小孩子們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怎么可能!田嬸家就一個姑娘不是?”
“就一個阿婉姐,昨年嫁別村里去了。”
“難不成田嬸家里還藏了一個姑娘?”
“咋可能!香香長這么白凈,一看就不是我們村里能長出來的人,是不是嬸子又出去搶人家小孩了?”
聽到這句話,蕭湘連忙出聲解釋道:“湘如今無處棲身,在田嬸家借住一些時日。不是搶來的。”
狗蛋追問道:“啥無鋤騎深?你借住在田嬸家里頭?你和嬸子啥關系啊?”
蕭湘答道:“萍水相逢,并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