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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湘讓裘二郎在家換上衣裳,又將其他舊衣包好,讓裘二郎帶走,先前說好的兩個包子,他也將買包子的錢給了對方。
在裘二郎換衣出來后,蕭湘又注意到對方臉上的青紫淤痕,取了瓶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油給裘二郎,囑咐對方回去記得涂在傷處。
裘二郎走后,在遠處觀察了許久的蕭父走近,摸摸蕭湘的腦袋,笑道:“昨日才給你講了個他人行善的故事,今日你便要當一回善人,救助乞者?”
“尋常乞者,不會主動用勞力來回報施舍。”蕭湘話落,微微皺了皺眉,搖頭道,“這么說不妥當,他是靠自己賺來的吃食,非是湘的施舍。”
蕭湘將遇到裘二郎后的事同父親說了,蕭父也同意這個心性好的孩子來給自家男兒背書。
“既如此,日后他幫你背一回書,你便給他兩個銅板。他要侍奉母親,冬日里沒錢可不好過。”
“是,父親。”
第二日,天還未亮,蕭府的家仆推開大門,欲掃門前碎葉。門一開,便看見一個白衣男孩站在門邊。
“你是……”
白衣男孩答道:“我來搬書箱。”
蕭湘聽到家仆的通報,披上外衣就出門來見,問:“這么早來?”
裘二郎道:“我不知你何時去,便早些來等著。”
“辛苦了。”
“應當的。”
自那日起,裘二郎每日天還未亮便在蕭府門外等候,幫蕭家的公子背書箱。這裘二郎沒學過尊卑禮數,一不稱蕭湘為少爺公子,二不向蕭湘行些主仆大禮,蕭府的家仆們發現,自家少爺的脾氣當真好,竟也不生氣責怪。
小孩本就容易混熟,天也愈發寒冷了,裘二郎來得早,蕭湘恐二郎站在門外久等染上風寒,便讓裘二郎來屋中等他洗漱穿衣。
穿衣出來,蕭湘見裘二郎一直盯著他擺在桌案上的黑白棋子,順口介紹道:“那是圍棋,要玩么?”
“圍棋?”裘二郎問,“如何玩?”
天色還早,不急出門。蕭湘便坐下來,教裘二郎圍棋。
蕭湘道:“執黑子者先落棋。二郎要執白子,還是黑子?”
裘二郎看看蕭湘身上的黑衣,說道:“我執白子。”
蕭湘又介紹道:“下圍棋又稱對弈、手談,是文人常用的娛樂消遣。”
對弈。裘二郎垂眸,看著手上質地溫潤的白子,隨后照著蕭湘落子的方式,將指尖的白子落在棋盤上。
三局過后,蕭湘沉默地看著自己被殺得滿盤皆輸的黑子,抬頭問對面的裘二郎:“二郎當真是第一回手談。”
裘二郎點點頭。
“湘不信,再來。”蕭湘將兩撥棋子放回去,執子再落。
裘二郎看了看天色,提醒道:“該上學了。”
蕭湘無奈收棋。
兩人并肩走在去學堂的路上,天空突然開始落雪,裘二郎將書箱旁的油紙傘撐開,打在蕭湘的頭頂。
蕭湘見裘二郎有半邊身子在雪里,便向裘二郎身邊靠了靠,好讓對方也棲身傘下。
路上無聊,兩人便閑聊起來。
“蕭湘。”
“嗯?”
“你為何總是自稱為‘湘’?”
“這個自稱,于湘來說,含謙遜之意。父親讓湘平日行事謙遜些。”
“這樣。”
“二郎要不要也……啊,二郎的名沒法這么自稱。”
“還有其他自稱么?”
“吾,愚,在下,鄙人。”
“吾……到了。”
裘二郎將蕭湘和書箱都送進學堂,便告辭回家。
母親從昨日起便沒再吃飯,一直睡著,怎么也叫不醒。
裘二郎一開始只當母親是太累了,畢竟如今天寒,他也只想縮在被子里睡覺。
可一日過去,兩日過去,三日過去……母親已經三日未進米水。裘二郎伸手摸摸母親的臉頰,冷若冰霜。
他鉆進被窩,將母親抱住,用體溫給母親取暖。
這世上有些天才,在某一道上堪稱天驕奇才,卻在一些常人皆知皆會的事上鈍笨不堪。
第四日,裘二郎又去幫蕭湘背書箱,路遇他人處理門外的凍死骨,那時才恍然醒悟過來,母親并非是在沉睡,而是早已死去。
將蕭湘送至學堂,他返回住處,用草席和被褥將母親卷了,埋在廟后的亂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