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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曦曦不是說過么?他們長得很像。
他會留在她身邊,會護著她、守著她,絕不會像那個陸驍一樣,讓她一次又一次地等、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他會比任何人都珍惜她。
而此時的韞曦,已經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只覺得胸口悶得發疼,那疼并非一瞬,而是像被什么東西包裹住了,緩慢而持續,將她一點一點拖向更深處。她仿佛陷進了一張名為“疼痛”的溫床,意識被拆散,四肢不再屬于自己。
身體在往下沉,沉得很深,很慢。
偶爾,有什么聲音在耳邊響起,斷斷續續,像是有人貼近她的耳側,低聲與她說話。
她分不清那是夢,還是幻覺。
可她看見了陸驍。
近在眼前,輪廓清晰,眉目分明。只是,比她記憶中的那個人年輕了幾分。
從前的陸驍,總是沉靜的。站在那里,像一顆被流水反復打磨過的鵝卵石,溫潤、內斂,不露鋒芒。可眼前的他,卻顯得鋒利許多,眉眼間帶著尚未收斂的銳氣,仿佛一柄尚在鞘中的刀。
可那又有什么關系呢?
不管他是什么模樣,她都喜歡。
他回來了。
回到了自己身邊。
哪怕是在夢里,她也不愿意再放開他。她想著,這一次,她一定不會再讓他離開。
沉在湖底的感覺越來越重,就在她幾乎要窒息的那一刻,忽然有人從水中一把將她撈了起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空氣涌入胸腔,帶著微涼而清新的氣息,像是春日清晨的風。她劇烈地咳了一聲,意識終于一點點回籠。
眼前的景象由模糊轉為清晰。
入目是一間古樸的屋子,屋內陳設簡潔,卻收拾得十分整齊,木梁與窗欞都帶著舊時光的痕跡。床帳低垂,上頭繡著淡雅的圖紋,并非閨閣女兒的團花繡紋,而是山巒迭嶂,云霧繚繞,像是一幅靜止的山水畫。
韞曦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像是還沒完全回到自己的軀殼里。她沒什么力氣去細看那些花紋,只勉強動了動手指,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
還未等她使上力,卻聽見一邊的星穗驚喜地撲過來,小心翼翼拉住她的手:“公主、公主……”
韞曦慢慢地扭過臉兒,有點疲憊,身子輕飄飄的,沒什么力氣,但還是看清楚了星穗笑中含淚的面孔。
星穗眼圈明顯腫著,像是哭過不止一回。
兩人自幼相伴,除了主仆之情,也有姐妹之情,韞曦想著上一世星穗陪著自己憔悴的樣子,心里頭也覺得對不住她,這一世又害她擔心自己。
韞曦動了動唇,嗓子干得厲害:你“在這里啊。”
星穗摸了摸韞曦的額頭,確實已經徹底退燒,長松了口氣說:“公主昏迷了好幾日了。嚇死我們了。”
韞曦看著她那副模樣,想笑一笑安撫她,可嘴角剛牽動一下,便覺得有些吃力,只好作罷。
她緩緩轉了轉眼珠,目光落到窗外。
窗子半開著,春日的風正好,吹得窗邊的簾子輕輕晃動。天是極清的藍色,云不多,像是被誰耐心地抹開了一樣。遠處隱約可見山影起伏,青黛色一層迭著一層,看著便叫人心里松快。
她盯著那片天看了一會兒,慢慢開口:“我這是、咳咳、怎么了?這里又是在哪兒?”
“公主您受了傷,傷得不輕,一度……一度危在旦夕。這里是岱山。若不是幾位岱山的長老前輩出手相救,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韞曦試著撐起身子,肩背剛一用力,便覺得一陣發虛,緩了緩,才問道:“是誰送我來的?”
“聽岱山的人說,是一名小徒弟在山外的通天坊附近發現了您。那時您已經昏迷不醒,是一位俠士將您送到岱山腳下的。只是……那位俠士并未留下姓名,只把您交給了岱山的人,便離開了。”
韞曦回憶了片刻問:“那,那位俠士呢?”
星穗搖搖頭,給韞曦倒了杯水說:“孫嬤嬤怕皇上憂心,已經先行回京報信了。不日就會有人來接公主返京。那些劫持公主的混賬,也已經被王公子悉數拿下,如今都關押著,只等皇上下令處置。”
她慢慢喝完水,只覺得胸口的浮躁一點點沉了下去。閉了閉眼,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零碎的畫面,夜色、刀光、冷風,還有那人俯身看向她時,模糊卻又熟悉的輪廓。
“那個俠士,會不會是陸云蹤?”
“這也不好說。當初孫嬤嬤拿著劍鐔去找的正是陸少俠,我則去尋了王公子。只是王公子那邊去得慢了些,等他趕到時,早已人去樓空。后來費了好一番功夫追查,才查到幕后主使是一個叫‘鐵血盟’的組織。”星穗雖然從前對陸云蹤觀感不算好,覺得他是個浮萍浪子,說話沒有分寸,可是他對公主似乎還是挺在意的。連孫嬤嬤事后都說當時見到陸云蹤,他聽了后二話不說便去救人了。
韞曦還是覺得救自己的人很像是陸云蹤,可若真是他,為什么自己有感覺像是陸驍呢?她分明看到了陸驍那張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