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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四見他神色已定,心里便明白勸不動。她與陸云蹤打交道多年,深知此人一旦下了決心,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更何況此刻,他的目光不時落向馬車方向,那眼神如春冰乍破,藏著的溫柔情愫,幾乎毫不遮掩。
花四心中觸動,輕輕嘆了口氣:“我和承珠姐姐他們,也會想法子幫你解圍。能拖一時是一時,總不會讓你孤軍奮戰(zhàn)。你記著,千萬別魯莽,也別被情緒牽著走。”
陸云蹤雙手抱拳,神色鄭重:“有勞了。”
“再會。”
花四沒再停留,翻身上馬,到底還是不放心,不由勒韁回頭,又看了那輛馬車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揚鞭而去。
陸云蹤站在原地,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他轉身,上了馬車。
韞曦安靜地躺在那里,臉色比先前好了一些,卻仍舊蒼白,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忍著什么。
她的呼吸很輕,若有若無。
陸云蹤給她蓋上薄毯,開始駕車。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微微顛簸。忽然,韞曦眉頭一緊,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一般,劇痛一陣一陣涌上來。
那疼來得歹毒,又急又狠,讓她在昏沉中忍不住低低哼了一聲。
陸云蹤鉆進車內(nèi),伸手將她的上半身稍稍托起:“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要不要喝點水?別怕,別怕……我在這兒呢,我來幫你。”
韞曦的意識仍舊模糊。她只覺得自己像是漂在水面上,四周忽明忽暗,胸口的疼痛一陣強過一陣,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恍惚之間,她感覺到有人將她抱起,那人的懷抱很穩(wěn),帶著淡淡的氣息,不陌生,甚至讓人心安。
耳邊有人說話,語調(diào)溫柔,帶著掩不住的關切。
那聲音……
很熟悉、很親切,很像他……
她費力地睜開眼,只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張臉,隔著銀色的面具,看不清楚五官,卻隱約覺得那輪廓、那氣息,與她心里某個影子慢慢重合。
太像了。
像到讓她一時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xiàn)實。
韞曦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用盡力氣抬起手,想要去確認什么。
陸云蹤見狀,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沒有什么溫度,讓他心疼:“聽話,你先歇著。”
韞曦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目光仍舊迷離,嘴唇微微翕動,努力組織語言。她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點恍惚的期待,又帶著一點不敢確定的遲疑。
好一會兒,她才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了一句:“陸驍……是你嗎?”
陸云蹤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蔓延開來。在她心里,真正惦記的,永遠都是那個不知所蹤、不知生死的陸驍。
他收緊抱著她的手臂,將她往懷里攏了攏,繼續(xù)為她緩緩運轉內(nèi)力,真氣順著經(jīng)脈送入她體內(nèi),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差池。
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終于平穩(wěn)了些,陸云蹤看著她,心里情緒翻涌,卻半點也未曾平息。
片刻后,他低下頭,貼近她的耳邊:“你放心。等你好了,我就把他帶來見你。他要是敢再欺負你,我就好好教訓他。打斷他的腿,讓他一輩子都離不開你。”
韞曦其實已經(jīng)聽不太清楚。她只隱約感覺到,有人靠得很近,有人握著她的手,有人用一種近乎縱容的語氣,說著讓人心安的話。指尖無意識地動了動,碰到了那人臉上的面具,顫巍巍地攥住了面具的邊緣,想要把它摘下來。
陸云蹤沒有阻攔,任由她順著那點微弱的力道,一點一點,將那張銀質(zhì)面具取了下來。
面具落下,露出的是一張清俊、熟悉的面容,眉峰如墨,鼻梁挺直,唇線因緊張和擔憂而微微抿著,身上是竭力壓制的屬于青年人的疏狂。
春日的光從車簾的縫隙中落進來,映在他眉眼之間,柔和而明亮。
韞曦莞爾一笑,像春水初融,在她蒼白的面容上徐徐鋪開。她臉上已經(jīng)沒有多少血色,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可偏偏那一笑,讓人移不開眼,仿佛將所有殘存的生氣都凝在了這一瞬。
她說:“陸驍……我好想你。”
言罷,韞曦額頭輕抵在他胸前,身子微微一軟,很快便失去了意識,只是唇角還依舊含著柔美滿足的笑意。
陸云蹤低頭看著她,目光復雜,最后低頭,下頜輕輕貼著她冰涼的臉頰,認真說:“曦曦。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救好你。”
憐惜之下,悄然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念頭,如同春日草叢中暗藏的毒蛇,靜靜地伏著。
他在心里陰暗地想著,若是將來,那個叫陸驍?shù)娜水斦娉隽耸裁础耙馔狻保涝跓o人知曉的角落里,會怎樣?
是了,他就可以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