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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王亦安還是擺了擺手讓他們先退下。
手下連忙應聲退下,腳步散去之后,屋內重新恢復清寂。
小廝在一旁侍立,看著自家公子神色,忍不住揣測他心底的想法:“公子,公主殿下久居深宮,心思單純,怎會與那等江湖中人結識?莫不是、莫不是那人巧言令色,利用了公主的善心,或是另有所圖?”
王亦安思慮許久,嘆了口氣,也覺得有些疲乏,一手揉了揉太陽穴,低語說:“此事內情,我亦不清楚。但無論如何,今日之事,不必在公主面前提起,更不必對外聲張。你去傳我的話,告訴下面的人,關于陸云蹤之事,暫且按兵不動。不過,盯緊些。公主不可能永遠留在豫章郡。待公主鳳駕離開江右地界之后,務必周密布置,尋準時機。我要的是,一擊致命,再無變數。”
韞曦單純,二人之間可能有什么自己尚且不知的牽絆。陸云蹤,呵,王亦安攥了攥手指,只覺得這三個字念出來都骯臟污穢。
小廝領命,剛轉身推開門,門外不知何時站著個纖細的身影。
燈影搖晃,照亮了馮瀠瀠微紅的面頰。她站在門外,已經候著許久。見小廝開門,立刻露出溫婉笑意,聲音柔柔的:“表哥還未休息嗎?”
小廝雖然覺得表小姐也很好,但是公子明顯心里裝的人是公主,心下為難,也只能賠笑說:“公子尚未歇息,表姑娘此時來,是有何事?”
馮瀠瀠手中端著個白瓷小盅,笑容柔軟:“我想著表哥政務繁重,奔前跑后,必然乏累,便做了些藥膳湯來。對身體大有好處,趁熱喝才有效。”
小廝還想委婉推辭,誰知屋內忽然響起王亦安的聲音:“表妹進來說話吧。”
馮瀠瀠眸光一亮,立刻提著小盅走進書房。
王亦安捏捏眉心,從煩擾中抽回神來,抬眼看她,說道:“有勞表妹。藥膳我心領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夜深了。”
馮瀠瀠眼圈一下子紅了,幾乎立刻,淚水便翻上眼眶,聲音哽咽:“表哥……你心里還是恨我的,對不對?”
王亦安收攏起來韞曦的東西,小心翼翼放在屜子里頭。燭火映著他側顏,線條冷硬,眉眼卻又一向溫和,好像天生便是這樣一副“春風普渡”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他脾氣好、心性好、人人都相處得來。
可馮瀠瀠知道,他的溫和像一層薄薄的水光,看著暖,碰上去卻涼得很。
“此事無需再提。那日之事,你我皆有不當之處。我雖非存心,終究累你受損,這份虧欠,我自會設法彌補。表妹也莫要再多思多慮,安心在府中住著便是。”
馮瀠瀠絲毫不懷疑王亦安這番話的真實性,他若說彌補,那必然是彌補,他若說會負責,那也一定是負責到底。
他總是這樣,對誰都是溫潤如玉,也同時那樣疏離冷漠。好像只有公主對他的冷言冷語,能讓表哥稍稍破功。
馮瀠瀠心口發酸,沿著喉間一點點往上涌,強撐著說:“表哥說得好聽,其實心里,終究還是嫉恨著我的,對不對?我都知道,表哥如今,心里傾慕的是公主殿下……”
“事關公主名聲,”王亦安打斷她,起身,指了一下屋外,“表妹慎言。表妹還是回房好生歇著吧。春日氣燥,小心身體,夜里就莫要出來,以防受涼。來人,送客。”
門外立刻有人應聲。
馮瀠瀠呆若木雞。
另一邊,韞曦坐在窗口,看著天光透過竹影灑在地上,一片片斑駁,她心里卻沒那么安寧,腦子里全是那天的情景,以及,陸云蹤。
總共見了這么幾次,他兩次都受了傷。
韞曦忍不住撇嘴,暗自嘀咕著,他還自詡什么江湖俠客,動不動就故作高深還和自己油嘴滑舌,其實也不過如此。
廊下,孫嬤嬤與星穗帶著下人們來來回回收拾東西,箱籠一口口擺上長廊,預備著馬上便要回京中了。
韞曦看著大家走來走去,微微發怔,來到江右這么久,明里暗里問了許多人,探了許多路,可關于“陸驍”,始終沒有一點確鑿消息。
有時候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到了這一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親自去找常氏問問了。
雖然自己并不想見她們。
孫嬤嬤聽她作此打算,為她倒了杯茶,略作沉吟開口說道:“老身那日借著閑聊舊事,常夫人聽得仔細,可一提到‘陸’姓或是名中帶‘驍’字的年輕子弟,她便說常家族親雖多,卻并無這般人物,語氣倒是肯定,看不出太大破綻。公主是疑心她有所隱瞞?”
韞曦攥緊了帕子,茶盅重重壓在小幾上,倔強固執地吐露:“我就是不死心。反正只剩下這一次機會,死馬當活馬醫了。兩日后就要離開江右了,不問清楚,我心里……總歸是過不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