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韞曦不等馬車停穩(wěn),直接跳了下來,快步往前走去,一邊厲聲喝道:“都給我住手!”
其中六人動作同時一頓,殺氣陡然收斂半分。可為首那名漢子只是偏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冷硬,竟沒有半分遲疑,手中長劍反而順勢一送,趁著陸云蹤因韞曦現(xiàn)身而微微走神的剎那,如毒蛇吐信,刁鉆至極,從側(cè)面直刺而來。
陸云蹤終究慢了半瞬,劍鋒擦著他的臂彎劃過,一聲輕微撕裂聲響起,一道寸許長的傷口綻開,鮮血迅速洇開。
陸云蹤悶哼一聲,腳下卻未退半步,反手一劍逼退來人,劍鋒險險擦過那黑衣人的咽喉,聲音低啞陰沉:“人人都說江右王公子光風(fēng)霽月,行事分明,沒想到背地里,也不過是這樣趁人不備的手段。”
刺傷他的漢子面色不變,只冷硬道:“休逞口舌之利!王公子有令,請閣下回府衙問話。莫要自誤,徒增苦楚。”
“我偏不。”陸云蹤冷冷一笑,笑意卻半點不入眼底,“要抓我?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說著,握劍的手微微收緊,手背青筋隱現(xiàn),分明是已做好再戰(zhàn)的準備。
“都給我住手!我的話,你們也敢當耳旁風(fēng)嗎!”韞曦這一聲比方才更加凌厲,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勢。她走到陸云蹤面前,毫不猶豫地伸開雙臂,整個人擋在了他身前。
這還是她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展露出屬于皇室公主、自幼養(yǎng)成的驕傲與鎮(zhèn)定。
“你們都給我回去告訴王亦安,”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今天這個人,是我非保不可的。他若不樂意,盡管讓他親自來找我。”
七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神情明顯猶豫起來。
為首那人上前一步,似乎還想說什么,才剛張口,韞曦直接截口說道:“我現(xiàn)在不想聽任何人聒噪。你們現(xiàn)在就走。立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星穗一直站在后方,見韞曦神色真正動了怒,又怕在陸云蹤面前泄露身份,連忙也跟上去攔在韞曦面前,沉聲道:“姑娘已經(jīng)發(fā)令,你們還不速速退下?是想違抗不成?”
幾名黑衣人臉色變了又變。
韞曦見他們?nèi)栽讵q豫,忽然伸手,一把扯住自己寬袖的邊角,“刺啦”一聲,衣料被生生撕下一截,同時,另一只手拔下發(fā)間那支金簪,看也不看,抬手抱在那塊布料中擲了出去。
“拿走,”她冷聲道,“一并帶回去復(fù)命。”
公主終究是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壓人。再加上王亦安對她的態(tài)度,在府中早已人盡皆知。那幾人縱然再不甘心,也不敢真與她當眾撕破臉。
為首那人終于低下頭,抱拳壓聲道:“……屬下得罪。”話音落下,七人不再多言,齊齊后退離開。
韞曦微微吐出一口氣,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陸云蹤手臂上,關(guān)切道:“你……你還好嗎?傷口嚴不嚴重?”
陸云蹤的眉目本就生得深,受了傷,臉色略顯蒼白,那雙眼反倒愈發(fā)顯得黑亮。他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不說話,也不躲避,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審視。
韞曦被他看得心里有點不自在,又見青年手臂傷口的血順著手臂一滴一滴往下落,心中又疼又急,語氣帶了點嗔意,不復(fù)方才斥退人的威儀:“看傻眼了?還不趕緊看看自己傷口,真當自己是銅皮鐵骨了?”
陸云蹤沒按她的話去檢查傷口,反而突兀地問了一句:“你到底是王亦安什么人?他身邊的高手居然會畏懼、聽命于你?”
他不是瞎子,從她輕易喝止那些黑衣人,到那些人面對她時難以掩飾的恭謹與忌憚,再到她擲出金簪時的底氣,這一切都絕不是一個尋常官家小姐,甚至不是普通宗室貴女能做到的。在江右,在豫章,王亦安便是半個天,他手下那些豢養(yǎng)的衛(wèi)兵只會聽他一人號令。
可今日,這些利刃竟在一個看似弱質(zhì)纖纖的姑娘面前,硬生生收住鋒芒。
韞曦撇撇嘴:“還能是什么關(guān)系?我是他祖宗。”
陸云蹤無奈一笑,沒再追問,伸手從衣襟下方撕扯下一段還算干凈的布料,三兩下纏在自己手臂的傷口上,動作利索,卻因失血略顯遲緩:“又讓你救了一次。這么算下來,我欠你的,怕是越來越算不清楚了。債多了不愁。要不……這次我干脆以身相許好了?也省得日后麻煩。”
韞曦橫他一眼,一開始聽他這般說還腹誹這人不正經(jīng),可現(xiàn)在便也只是置若罔聞,有些習(xí)慣他的輕浮:“你這傷,要不要找大夫幫忙看看?”
“小傷而已。要是這點傷就大驚小怪,那我以后還怎么在江湖上混?”
“江湖站得穩(wěn)站不穩(wěn)和你現(xiàn)在流不流血有什么關(guān)系?”
“當然有關(guān)系。怕疼、怕死、怕麻煩的人,走不遠。”
韞曦白他一眼,又問:“那,王亦安為什么要捉你?”
“因為我讓他丟了面子。”
“就這么個原因?”
陸云蹤似笑非笑,又是素日里那種散漫的語調(diào):“你覺得呢?在你心里,他大概是胸懷寬廣、平易近人,做什么都為了天下蒼生,對吧?所以你肯定想不到,這樣一個人,也會因為一點臉面問題追著我不放。”
韞曦卻搖搖頭,很認真地否認:“沒有。”
“沒有?”
“我從來不覺得他胸懷寬廣。我一直覺得他三心二意、喪心病狂、冷漠自私,而且最擅長做出一副濟世為懷的假樣子。”
陸云蹤愕然地看著韞曦,她口中的王亦安怎么比自己想的還糟糕?聽她語氣完全不作假,好像她和王亦安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