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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世上真有一個姓陸、還和常家有牽連的青年,那除了他自己,還能是誰?
可偏偏,韞曦要找的那個人,叫陸驍,而不是他陸云蹤。
他看著馬車漸漸遠去,背轉身往相反方向悠然而去,一路心里頭都在想這件事,越想越覺得說不通。
第一次在樟蔭老灶里看見她時,她便是在和人打聽這樁事。
若說她要找的是自己,可他自認這些年行走江湖,從未用過那個名字,也從未在任何地方留下“陸驍”這個身份。
且在此之前他與她素昧平生。
那她到底在找誰?
陸云蹤百思不得其解。
念頭像亂麻一樣纏在心里,解不開,也斬不斷。
而另一頭,韞曦的馬車走了不一會兒,前方小路轉角處,迎面走來幾個人影。
韞曦起初并未在意,直到近了,才看清來人身上的服色,是王亦安府中常用的護衛裝束,腰佩鐵尺鎖鏈,為首一人還挎著刀,韞曦目光不自覺地多停留了一瞬。
馬車驟然停下,那幾人也認出了她,單膝下跪,神色頓時一肅,齊齊上前行禮:“見過殿下。”
這種地方,偏僻又荒涼,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官府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韞曦掃過他們略顯風塵之色的衣袍和鞋履上的泥土,隨口問道:“不必多禮。這地方偏僻,你們是奉了哪里的差遣,來此做什么?”
幾人對視一眼,神色略有遲疑,但還是如實回道:“回公主的話,卑職等奉王公子之命,在此一帶巡查,捉拿一名要緊的犯人。”
“犯人?什么犯人需要勞動王大人親自下令,到這等荒野山林中來搜捕?”
那漢子卻只是將頭垂得更低,言辭越發謹慎:“卑職只是奉命行事,具體案情,實不敢多言。還請公主見諒。”
見他們口風甚緊,韞曦也不便再追問。
幾名官差如蒙大赦,再次行禮后,便迅速轉身,朝著與韞曦來時相反、更深入山林的方向疾步而去。
馬車重新啟動。韞曦放下車簾,坐回車內,心里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王亦安手下精銳親自出馬追捕的,絕不會是偷雞摸狗的小賊。
忽然,韞曦想起來此前在青寒寺茅屋中遇到陸云蹤的場景。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識地轉頭對星穗說道:“他們要捉的人……不會就是陸云蹤吧?”
“不至于吧?他能是什么犯人?他前陣子還幫著捉了那個采花賊,官府不該賞他嗎?”
可韞曦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掉頭。”她吩咐道。
星穗愣了一下:“現在就回去?”
“現在。”
車夫依言,很快調轉方向,沿著來時的路折返回去。
還沒走到一半,忽然,一陣凌亂的兵刃交擊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聲聲刺耳,帶著明顯的殺意。
她猛地掀開車簾,抬眼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七七名官兵已將一人團團圍住。而那個被圍在中央的人,正是陸云蹤。
她即便不懂武功,也能一眼看出局勢兇險。
圍攻他的那六七人,進退之間頗有章法,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
兩人專攻上盤,刀劍直取咽喉、心口;兩人伏低身形,專掃下盤,刀光如匹練,卷向雙腿;還有三人游走策應,封堵他一切可能的退路。他們出手狠辣無比,招招直奔要害,絕非擒拿,分明是存了廢掉他或是當場格殺的心思。
陸云蹤的劍法固然精妙絕倫,身法更是高出眾人不止一籌,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他雖能每每化險為夷,甚至偶爾劍光吞吐,逼得對手急忙回防,但顯然不復那日擒拿采花賊游刃有余的從容。
上一次,他幾乎是游刃有余。
這一次,六七個人同時夾擊,前后左右皆是寒光。
對方像是存了心要傷他,不求一擊斃命,卻招招都朝著他的手臂、腿骨、要害關節落去。每一次近身,都帶著陰狠又算計的殺機。稍有不慎,便是廢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