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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態度疏離,卻也無可指摘。
常氏立刻換上更加恭敬的神情,屈膝行了個半禮,并不敢再僭越。她的聲音拿捏得極為妥帖溫順,既不顯卑怯,也不過分張揚:“公主金枝玉葉,駕臨豫章郡這幾日,臣婦等本該早日前往請安,盡心伺候才是。奈何這早春時節,氣候反復,臣婦這身子骨不爭氣,竟染了些微恙,外甥女也是衣不解帶地在床前侍奉湯藥,故而一直未能成行,實在失禮至極,還望公主殿下寬宏大量,恕我等怠慢之罪。”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又是身體欠安,又是為公主著想,幾句話下來,既交代了未曾前去請安的緣由,又把姿態放得極低。
若不是韞曦早就領教過她的搓磨,還真以為這是一位面容慈祥和藹的婦人
馮瀠瀠站在一旁,嬌嬌怯怯,像一枚裹在淡青瓷釉里的、易碎的蕊,盈盈下拜,嗓音細細的,帶著江南水汽般的糯:“民女見過公主。”
王亦安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擋在了韞曦和馮瀠瀠二人之前,語氣明顯帶了幾分急促:“公主,這是家母姨甥女,自幼長在閨中,少見外客,規矩上難免生疏。若有言行不當之處,沖撞了公主,還望公主海涵,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隨即,他側過頭,幾不可見地向馮瀠瀠遞了一個眼色。
那眼神不算凌厲,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馮瀠瀠肩背僵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唇角也跟著抿住,顯然是察覺到了他的不滿,當下便低著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韞曦將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歪著頭,漾著似笑非笑。
“怎會呢,馮姑娘花容月貌,真是美人胚子,”韞曦莞爾,沖著這“一家三口”說道,“王公子如今似乎也未曾議親?要我說呀,這表親之間,知根知底,門第相當,本就是天作之合的良配。我瞧馮姑娘這般品貌,與王公子站在一處,真真是郎才女貌,再般配也沒有了。若是夫人與公子不嫌棄,我今日便討個巧,毛遂自薦,來當這個媒人,玉成這一段佳話,如何?”
手里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面上繡著折枝海棠,艷得有些疲倦了。
韞曦不是隨口玩笑。
她是真真切切地希望,促成這樁婚事。
她是真心覺得,既然馮瀠瀠與王亦安已有了肌膚之親,珠胎暗結,而馮瀠瀠素來小意溫柔,王亦安瞧著也并非全然無意,那為何不索性成全了這段姻緣?
男人嘛,總是貪戀那點無需負責的暖昧。
除了她的陸驍。
所以,真愛就得鎖死!
馮瀠瀠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點破了心事,下意識抬頭看向王亦安,隨即又像被燙到似的垂下眼去。驚慌還沒散盡,一層薄薄的羞色卻已悄然浮上臉頰,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
一旁常氏端莊的臉上,也難得顯露訝異。
王亦安眉頭緊皺,“溫潤如玉”的皮相下,終究是透出了棱角,他拱手行禮,語氣溫和而克制:“公主切勿戲言。婚姻大事,關乎終身,絕非兒戲,還需慎重考量。”
韞曦聞言,倒也不惱,只是輕輕一笑,戲謔說:“若是有情人終成眷屬,自然是一樁美事。”
她撂下話,轉身便朝馬車的方向走去。
王亦安稍作停頓,還是跟了上去。
他們一前一后走在林中小道上,馮瀠瀠站在原地,忽然追了兩步,又生生止住,低低喚了一聲“表哥”。
王亦安腳步未停,連半分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日光從林間穿透而下,落在兩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上。韞曦的背影纖細柔美,步子輕快卻姿態從容;王亦安身形修長端正,衣袍被陽光鍍上一層溫潤的淺色。
遠遠望去,一個曼妙清婉,一個溫潤如玉,林影與春光將他們勾勒得極是分明,宛如戲臺上天造地設的才子佳人,演著一出旁觀者覺得理應圓滿的折子戲。
回去的路上,韞曦無精打采,
王亦安騎在馬上,數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下一句:“公主,微臣與表妹之間,并非公主所想的那樣。”
韞曦笑笑,可是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王亦安還有事要忙,送了韞曦回到別院又急匆匆去了府衙。
韞曦回到屋里,把外衫一脫,人便懶懶地伏在了桌案邊,下巴擱在手背上,目光空空地看著窗外那株還沒開花的海棠樹。枝頭光禿禿的,看著就叫人心里發堵。
她腦子里亂糟糟的,到處都沒打聽到陸驍其人,心里頭很是失落。
“公主不愿意驚動官府,又不愿意勞動王公子,江右這么大的地方,人來人往的,自然是不太好找,”孫嬤嬤開解說,“慢慢尋,總會有消息的。若是公主還想去別處看看,嬤嬤也可以再陪著您走一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