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韞曦嘆了口氣:“嬤嬤,我是真不愿鬧得人盡皆知。至于王家……您也瞧見了。王大人身邊早有解語花,何須在我這里多費心思?我倒巴不得他趕緊同他那表妹佳偶天成,也省了彼此許多麻煩?!?
孫嬤嬤正在做針線活,聞言笑道:“公主為何如此篤定王公子與其表妹之事?”
韞曦托著下巴,冷聲說:“嬤嬤你是沒瞧見嗎?馮家表妹那眼神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只差沒當眾訴盡衷腸。我又不瞎,看得分明。我未來的駙馬人選,至少眼下……不該是這般還與旁人牽扯不清的模樣?!?
孫嬤嬤忍不住抬手輕輕在她額頭點了一下,也未曾置喙。
韞曦還是不死心,想著是不是那日她在寺廟里頭轉悠的時間太短,許多地方都還沒來得及細細查看。譬如西廂房背后那一片幽深的樹林,又譬如后山那條被野草遮住的小道……
念頭一起,便如藤蔓瘋長。
她相信她和陸驍,還是有緣的。
怎么可能此生再無相見?
萬一……萬一父皇回京后,真的不管不顧定了她的婚事,到那時,她與陸驍才真是渺茫無期了。
想到這里,她心口便悶得慌。
歇了兩日,韞曦打起精神,便帶著孫嬤嬤與星穗,再一次去了那座寺廟。
先是東廂房,又是西廂房,連僧人平日少去的偏院,她也找了借口繞進去看了一眼。寺中的香火比上回來得稀薄些,大約不是初一十五的緣故,來往的香客不多,愈發顯得空寂。
可她卻依舊沒能找到想見的人。
一處處看下來,只剩下寺后那一片竹林了。
星穗抬手指向竹林深處:“公主,你看那兒,好像有個破草屋?!?
韞曦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竹林深處影影綽綽,確有一處低矮的茅草屋隱在其中。屋頂塌了一半,外頭爬著枯藤,看著便知久無人住。
那么破破爛爛的地方,陸驍怎么可能會住在那里?
“算了?!表y曦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倦意,“你們去把我的披風拿來吧,我在這兒站一會兒,吹不得風?!?
星穗應了一聲,轉身便往回走。
孫嬤嬤不能再讓她一個人呆著,便留下來陪她。
韞曦心緒不佳,轉折團扇雙眼怔忡,耳邊卻忽然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
轉首望去,似乎樹林間有異動,孫嬤嬤也注意到了。
韞曦踮起腳,伸長了脖子往深處張望,恰好瞧見一道人影貼著竹影一閃而過,利落地鉆進了不遠處那間低矮的茅草屋。
那人身法利落,若不是她目力好,幾乎要以為是林間的影子一晃。
面上的冷銀色如殘月一晃而過,便是一張半遮著的面具。
正是那一夜,救過她的那個青年。
韞曦腦中閃過他與陸驍極為相似的下半張臉,有些念頭像根細軟的藤,悄無聲息地纏上心間,惹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我們去茅屋看看?!?
“那地方偏得很,又荒得緊,去做什么?”孫嬤嬤皺眉。
主意一定,孫嬤嬤也拗不過韞曦,便隨著她往竹林深處去。
走了幾步,二人低頭看去,卻見沙地上零零散散地洇著幾點暗紅色的血跡,被潮濕的泥沙暈開,顏色并不鮮亮,卻觸目驚心。
那血一路斷斷續續地延伸,正是朝著茅草屋的方向。
孫嬤嬤臉色立刻變了:“姑娘,這可不是小事,咱們還是快些離開,去稟報府里才是。”
“嬤嬤,你在這里等著。我自己進去?!表y曦卻無絲毫懼怕。
孫嬤嬤連忙拉住她的袖子:“使不得!那屋子里頭不知是人是鬼,若真是歹人藏匿其中,姑娘這一進去,可就危險了!”
韞曦笑著安撫:“嬤嬤,我知道他是誰,他不會傷我的。他救過我?!?
孫嬤嬤卻仍舊不放心:“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不能全憑一面之緣就信了人?!?
“我心里有數?!?
孫嬤嬤看在眼里,心中百般擔憂,只能站在茅屋外頭,眼巴巴地望著她的背影,雙手攥緊衣角,心里捏了把汗。
茅屋里比外頭暗得多,只有幾縷光從破損的窗紙和墻縫里擠進來,浮塵在光柱里緩緩打著旋,一股潮濕的草木氣味混著隱約的鐵銹味彌漫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