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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湖面,怎么能值二十兩金?
星穗頓時氣到聲音都尖了:“老人家您這不是訛人嗎?哪有這么貴的船價?二十兩金都能從這里劃到京城去了!”
老人只是搖頭,一副“我可不是亂說”的表情。
星穗氣得臉都紅了,正想再爭幾句,韞曦卻將她拉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從岸邊到湖心島,確實沒看到其他船只,若不坐這條,就什么也別想了。
韞曦只得低頭在袖中翻找,最后把自己耳上的那副小巧金耳環也取下來,一并遞過去:“這些夠了吧?”
老人毫不客氣地伸手收下了,還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看在姑娘們爽快的份上,算你們少給我些。”
星穗聽得氣得直翻白眼:“這還‘少給’?明明是做了一次天大的冤大頭!”
湖風漸漸涼了些,水面被船尾劃出兩條長長的水紋。船雖舊,但行得極穩,老人劃船的動作沉穩、有力,似乎這條船在他手里真像值二十兩金似的。
湖心島漸漸顯形,島上樹木青蔥,幾叢桃樹正綻開早春第一抹粉意,風吹過,落英灑在水面上,被船槳一攪,漂得更遠。
島上的亭臺掩在樹影里,遠遠看去,像美人若隱若現的眉眼。
這番景致美得讓人心情也輕松起來。
星穗本來還沉浸在“被騙”的氣憤里,等船靠岸后,一腳踏上湖心島,看見這如畫般的風景,她的怒氣就像被山風吹散一樣。
正要往島內走,老人忽然從背后開口:“二位姑娘。”
二人同時回頭。
只見他仍坐在船上,穩穩當當地握著船槳,斗笠下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人心。
“湖心島路途崎嶇,”他慢悠悠道,“姑娘們可要小心些,腳下留神。提醒一句,也不要錢。”
星穗本來就因為船費堵了一肚子氣,聽這話更是覺得晦氣,韞曦看星穗又要急,趕緊按住她的胳膊:“算了,別理他了。”
星穗扁了扁嘴,雖然心里還憋著氣,卻也只能暫時按下不表。
此時湖心島上原本熱鬧的游人已散去了大半。早些時候還有零零星星的笑聲與腳步聲,如今卻漸漸淡了,像是被夜色一點點吞沒。偌大的湖面在月色下泛著微光,水色靜得出奇,仿佛一整塊被打磨過的銀鏡,偶爾有風吹過,才泛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
安靜是安靜了,卻也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冷寂。
韞曦并不把這點寒意放在心上,目光早已被眼前一盞盞琉璃花燈吸引了去。那些花燈一盞連著一盞,沿著湖岸和小道錯落排開,燈影映在水面上,輕輕浮動,好似一整片流光溢彩的星河。
她看得入神,反倒覺得這般清凈下來更好,少了人聲的擾亂,燈也顯得愈發漂亮。她與星穗手牽著手,刻意放慢腳步,一步一回頭,生怕錯過哪一盞特別的花燈,非要一一細細看過,才肯繼續往前。
“你看這盞,”她指著一只蓮花造型的琉璃燈,燈罩薄如蟬翼,里頭的燭光透出來,顏色溫潤如水,“這顏色真的好看。”
星穗原本心里還記掛著時辰,想著夜已深了,湖面風冷,公主身子又一向畏寒,可被她這么一拉,再一抬眼,也忍不住被那片流光溢彩迷了眼。
越走越偏,周圍的游人也越來越少。
起初還有三三兩兩打著燈籠經過的路人,后來便只剩下遠遠的幾道模糊身影,再往前,連腳步聲也漸漸聽不到了。湖心島深處的樹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長,一株株垂柳沿著湖岸生長,枝條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兩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湖心島最偏僻的角落里。
這里的花燈與外頭相比,更顯出幾分隨意。沒有那么規整,也不像前頭那樣講究對稱,倒更像是百姓自家扎的燈,模樣各異,卻勝在生動鮮活。
燈面上畫著小孩子放紙鳶、夫妻對坐煮茶、農人春耕的景象,筆觸不算精細,透著一股熱鬧溫暖的煙火氣。
韞曦站在一盞花燈前,歪著頭細細看了一會兒,眼睛亮了起來,忍不住新奇地說道:“這些圖案都是民間的樣式吧?我在宮里頭還真沒見到過。”
星穗伸手捻了捻花燈下面倒掛下來的穗子,笑道:“樣子是新鮮,就是材質差了點。若論精致,比不上從前王公子送來的花燈。”
一聽到這個名字,韞曦臉色瞬間淡了下來,語氣也變得疏離:“早不知道放到哪兒去了。以后別再提他。”
星穗悄悄覷了一眼她的神色,識趣地沒再往下說。
說話間,夜風忽然從湖面吹來。夜風仍舊帶著未散盡的寒意,貼著衣袖往里鉆。韞曦只覺手臂上一涼,頓時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她下意識攏了攏外袍,抬眼望向湖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