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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知罪,請父皇責罰?!敝x懷琤低聲道。
他眉眼安靜地低垂著,沉默時的側臉輪廓顯得愈發清冷。皇帝抬眼看過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宇間的怒氣漸漸散去。
太后聞言,面色變了又變,忙令謝懷琤到近前來,仔細看了看他衣裳上的破損,心疼道:“你這孩子真是心實?;首婺覆贿^隨口一提,你竟這樣放在心上,還去那崎嶇山路上跪拜。待會讓太醫給你瞧瞧,這夏日衣裳單薄,別跪傷了膝蓋?!?
她接過那卷經書珍重地撫了撫,道:“琤兒有心了。”說著又嗔怪道:“皇帝,琤兒此舉也是孝順,何必還追究他擅自離宮那點微末的過錯?”
皇帝面色不大自然,只好道:“母后說的是。朕也是一時氣急。既然事出有因,朕自然不會再責罵他。”
事至此,姜清窈才算是徹底松了口氣。她悄悄抬眼看去,果不其然看見謝懷衍的臉色難看至極。
大約沒有人會想到,謝懷琤會舍棄侍疾之事,而為了太后隨口一句病中囈語不惜抗旨出宮。若是太后沒有于今日恰巧醒來,或許皇帝盛怒之下,根本不愿聽他的辯解。
殿內靜默了半刻。還是長公主出言道:“有了這大師開過光的經書,想來母后的身子一定會盡快好轉的。”
太后亦笑著點了點頭。
皇帝見太后心情不錯,便也陪著說了幾句話,揮手示意眾人退下。謝懷琤步出殿外,卻沒有絲毫輕松。
前世他正是因為單獨為皇帝侍疾,才會中了謝懷衍的圈套,進而被冠上不祥之身的罪名,徹底跌入塵埃。正因如此,雖然這一世病著的人變成了太后,但他卻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但即便沒有那些過往,他也會義無反顧為皇祖母走這么一趟。而如今,不過是想讓這件事能夠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謝懷琤仰頭看向天空,碧藍無垠,一片晴好??伤男那閰s沒有絲毫明朗。
現下,他雖然化解了前世的又一樁災禍,但心中卻愈發不安起來,有種山雨欲來、晦暗無光的窒悶感。
......
那本代表著大師祈愿和祝福的經書讓太后一日好過一日。她時常翻看著謝懷琤獻上的經書,越讀越體味到其中的精妙幽微,只可惜無人能夠同她一道談經。
長公主見狀,便向皇帝建議,不若趁著太后好轉,請那位凈安大師入宮為太后講經,也能夠寬解太后病中的愁思,免得讓太后整日被那苦澀藥味包圍著,心情郁郁。
皇帝幾番思索下,準了長公主之請。
凈安大師入宮講經后,太后的情形確實好了不少,很快便能夠起身走動,每日所服藥的分量也日益減少。
只是凈安大師畢竟不是宮中之人,不便久待,不出數日便向太后和皇帝辭行,離宮返回了重光寺。他離開后,太后愈發放不下那卷經書,常常不知疲倦地翻閱著。
福兮禍之所倚。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太后很快就會徹底痊愈,恢復如初時,突如其來的變故卻再度打破了這看似平靜的一切。
又一日,太后在翻看完那卷經書后,突然陷入昏迷,氣息奄奄,危在旦夕。
闔宮皆驚。
第91章 賜婚 “陛下選中了姜姑娘為太子妃?!薄?
皇帝幾乎要將太醫院質問個底朝天:“前些日子, 你們不是說母后的身子已有好轉嗎?為何短短幾日,母后又會病得這樣重?”
太后年事已高,病勢反復實在是常有之事。然而太醫們卻不敢這樣說, 只能戰戰兢兢地不斷為太后把脈。
一服服藥熬了起來,太后偶有醒轉,神思卻依舊倦怠無力, 甚至有時有些不清醒, 囈語不斷。皇帝心急如焚,無心朝政, 日日滯留在淳安宮,一面擔憂, 一面怒斥太醫無能。
雖然太醫們使盡了渾身解數, 卻依然沒能讓太后好轉。皇帝絕望之下,開始寄希望于虛妄之事。
皇后一向不信這些,聞言勸了幾句, 但見皇帝心意堅決, 只能噤聲。而貴妃素來善于體察圣意,聞言便建議,一邊請欽天監的人推算,一邊請些術士卜上幾卦, 倘若真的是被什么不吉利的東西沖撞了,也能及時清邪除祟。
皇帝深以為然,便將此事吩咐了下去。
恰好長公主識得幾位京中有名的術士,便稟明了皇帝,請他們入了宮。
消息傳到永安宮時,姜清窈的一顆心登時提了起來。她雖不信這些命數鬼神之說,但卻知道皇帝是多么深信不疑。
幾乎是下意識的, 她想,這會不會也是謝懷衍的手段?他和皇帝一樣相信此道,更知道如何利用這些似是而非的言論和推斷去造勢,從而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當年,秋妃正是為所謂命格之說所累,日漸失了皇帝的恩寵,以至于郁郁而終。在她故去后,謝懷琤亦被不祥之身、不吉之兆的陰影籠罩了多年。而此次,那卷經書又是出自謝懷琤之手,而太后又是在讀經之時突然病倒的。倘若謝懷衍使些手段,輕而易舉便能將謝懷琤出自孝心的舉動歪曲,讓他頃刻間處境堪憂。
以皇帝多疑敏感的性子,一旦他心中扎下了懷疑的種子,那么就再也無法根除,只會日益變得咄咄逼人。那時,謝懷琤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就會化為泡影,他又該如何自處?
她正憂心忡忡時,得了皇帝授意、負責推算的術士已經開始在太后寢宮中四處探查,試圖找出不祥之物。果不其然,他們將目光定在了那卷太后日日都要翻看的經書上,認為問題或許就出在此等宮外之物上?;实郾忝麄儎毡匾屑毑轵?。
太后病重,為免沖撞,術士進言,除去帝后、長公主和
太子,其他人都不得在淳安宮久待。
雖不用侍疾,但姜清窈卻依然時時刻刻記掛著那邊。
這一日,謝懷琤得了閑暇,特意悄悄趕來永安宮寬慰她,勸她不必為自己擔心。
兩人說起朝堂上的情形,姜清窈問道:“如今,你和太子如何了?”
謝懷琤面色淡淡的,道:“前些日子禁軍改制,太子一心想安插自己的人進去,卻未能完全如愿。燕將軍及其上峰說一不二,公正嚴明?!?
他頓了頓,又道:“窈窈,你應當也知曉,京城的巡捕營交給了明然吧?”
說起此事,姜清窈微微蹙眉,道:“那日,太子忽然來了枕月堂,提到此事,言辭之間對我和哥哥頗有敲打之意。”
“我亦將他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哥哥,哥哥說他心中有數?!?
謝懷琤低聲道:“人人都羨慕他得到了這樣一股大有可為的隊伍,但巡捕營對明然來說無異于萬重枷鎖。他既要時刻留心,不能過于沉湎其中,避免引起父皇的疑心,又不能碌碌無為,敷衍塞責,否則便會被冠上失職之罪。若我所料不錯,太子必然是想借機拉攏明然,以便讓巡捕營為他所用。”
“但我想,明然周旋于這一方方勢力之間,一定能獨善其身,不招人猜忌,”他見姜清窈眉宇間皆是憂色,便柔聲安慰,“窈窈,你放心。太子即便有什么打算,也會徐徐圖之,不會咄咄逼人,否則便會被父皇察覺?!?
“那你呢?”姜清窈望向他,“陛下偏信那些虛妄的命格之說,那些人更是盯住了你獻給太后的經書,倘若真的將太后病重歸咎于你,你又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