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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好似才注意到自己拉扯著他的衣袖,慌忙松開手,身子微微一顫,不自覺地又向著謝懷衍的方向挪動了一小步。
她身上絲絲縷縷的香氣在夜風(fēng)中彌漫,悄然鉆進他鼻間。謝懷衍面色無波,聲音依舊溫潤:“姑娘既無事,便早些回去吧。”
少女盈盈下拜:“臣女告退。”她徐徐轉(zhuǎn)身,長發(fā)在風(fēng)中揚起弧度,隨著她的動作不經(jīng)意擦過謝懷衍的手背,有些癢意。
謝懷衍抬眸,看著她遠去的婀娜背影,唇角的笑意逐漸淡去。
*
自從太后在除夕宴上流露出了對謝懷琤的憐惜,宮中人也見風(fēng)使舵,不再似從前那般。只是皇帝的態(tài)度一如既往,雖未曾再斥責(zé),卻也不曾和緩。因而,謝懷琤的處境并沒有徹底的好轉(zhuǎn)。
姜清窈與謝瑤音去給太后請安時,也幾次遇到剛好離開的謝懷琤。這些日子他愈發(fā)沉默,整個人也顯得格外清瘦。
后來在螢雪殿遇上,他也不過輕一頷首,并不曾多言。
姜清窈不知他有何心事,只能在心底默默嘆息。
這一日的演武場,依舊熱鬧非凡。姜清窈與謝瑤音一早便到了,將一應(yīng)功課都研習(xí)了一番,這才退到場下歇息。
不多時,謝如婉和傅寶吟便先后起身要告辭。
“四妹,”謝如婉回身喚謝凝玉,“還不跟我回去嗎?”
謝凝玉正與謝瑤音站在一處低聲說著什么,聞聲愣了愣,一時間沒有作聲。
“你身子弱,何必在這演武場上待著?”謝如婉道,“況且你本就不擅此道,何必白費力氣?”
這話看似關(guān)懷,姜清窈卻從中聽出了幾分輕蔑的意味。她皺眉,看向了謝凝玉。
謝凝玉雙手交握在身前,緊緊咬唇,面上滿是掙扎神色。
“怎么?你忘了怡嬪娘娘的囑咐了?”謝如婉一如往常,又搬出了怡嬪的名頭。
往日,她只要一提起怡嬪,四妹妹便會立刻乖乖聽話跟著她走,然而今日卻愈發(fā)不一樣了。謝凝玉似乎思索了良久,終于鼓足勇氣道:“三姐姐,我今日......要同二姐姐一道練習(xí)騎術(shù)。”
謝如婉面色微微一變,顯然沒料到一向軟弱、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四妹妹今日會變了一番模樣。她窒了窒,有些微的不自在,很快恢復(fù)如常,道:“四妹妹如今越發(fā)有主意了。我不過是擔(dān)憂你練習(xí)騎術(shù),倘若有個傷筋動骨,豈不是讓怡嬪娘娘擔(dān)心?莫說娘娘,便是母妃與我,也會放心不下的。”
這番話若放在平日,姜清窈興許會覺得謝如婉當(dāng)真是體貼關(guān)懷。然而方才聽了那般透著鄙薄的話,她只在心底暗自搖頭,同時也有些好奇,謝凝玉究竟會作何種反應(yīng)。
謝瑤音按捺不住,想要開口與謝如婉爭辯一番。姜清窈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沖她使了個眼色。
卻見謝凝玉緩慢搖了搖頭,聲音雖柔弱,卻是不容拒絕的堅定:“多謝三姐姐關(guān)心。只是我已答應(yīng)了二姐姐,自然不可食言。母妃她......一定不會介懷的。二姐姐先回宮吧,不必再等我。”
“況且,”她素白的臉上浮起一絲向往,“我確很想好生學(xué)習(xí)一番騎術(shù),這一切都是出自本心。”
謝如婉怔在原地,半晌才極輕地冷笑了一聲:“既然四妹妹這樣說了,那我也不必多言了。阿吟,我們走吧。”
傅寶吟冷眼旁觀,唇角輕微挑了挑,很快隨謝如婉一道轉(zhuǎn)身向演武場外走去。謝凝玉立在原地,許久才重重呼出一口氣,面上卻陡然顯出幾分擔(dān)憂。
“四公主是在擔(dān)心什么?”姜清窈見狀,柔聲問道。
謝凝玉低低道:“母妃一向不許我流連于此等武學(xué)之事上,她一旦得知今日之事,只怕會狠狠斥責(zé)我。”
謝瑤音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有些不平:“這武學(xué)分明便是我們每日進學(xué)的課程,父皇和母后都親口允準的,為何怡嬪娘娘會這般反感?”
“二姐姐,”謝凝玉很快收斂了神色,“今日先從哪里開始練起?”
謝瑤音的注意很快被吸引過去,將方才的話拋到了腦后,開始耐心教謝凝玉種種技巧和馭馬之術(shù)。姜清窈靜靜看著,偶爾回答幾句兩人的疑問。
此時天色尚明,她看了許久,正打算去一旁的閣樓上用些茶水,卻忽然聽見隔壁的射箭場傳來一陣喧鬧聲。
姜清窈有些訝異,便循聲走了過去。
此時,射箭場內(nèi)的數(shù)人正圍在一處,簇擁著兩個對峙的身影。她走近了一些,透過人群的縫隙看過去,卻赫然看見六皇子正與謝懷琤相對而立。
謝懷琤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衣衫,襯得眉宇間冷意更盛。
下一刻,兩人先后出拳,頃刻間扭打在了一起。
姜清窈一驚,只道是出了什么事。好在一旁的嚴徹向她低聲解釋了一番緣由,她這才明白原來今日是皇子們的武學(xué)課,正巧學(xué)了些拳腳功夫,便兩兩一組相互比試。而六皇子恰好要和謝懷琤比拼,眾人才給他們讓出了一片空地。
她四處掃視了一圈,發(fā)覺三皇子不在,余下的一些皇族中人皆是與六皇子交好,滿場之中,竟只有謝懷琤自小的伴讀嚴徹站在他那一邊。
六皇子養(yǎng)尊處優(yōu),雖不矯健,但一拳一腳都帶著極重的力道。而謝懷琤的身手顯然更輕盈一些,閃轉(zhuǎn)騰挪都很有章法,是以能夠輕而易舉避開六皇子那巨石一般的拳頭。兩人過了數(shù)招,眼看著六皇子很快落了下風(fēng)。
旁觀的人見勢不妙,很快出言喝止道:“罷了罷了,今日不過是比試而已
,兩位殿下可到此為止了。”
聞言,謝懷琤很快收了手,退開了一步。然而六皇子發(fā)覺自己比不過他,一時間有些惱怒,頗為不服氣,雙拳掄起,便往他身上砸去。
謝懷琤一言不發(fā),只不動聲色避開了他的動作,架開了他的手臂,同時手上稍稍一用力,格擋之下,六皇子腳底一滑,登時跌倒在地,狼狽地坐在了塵土之中,忍不住痛呼出聲:“哎喲!”
六皇子平日耽于享樂,本就不擅此道。前幾次課上,與他比試的是他自小的伴讀,自然處處容讓,不至于讓他如此落敗,然而謝懷琤卻不會如此。
他雙手撐地想要起身,然而剛剛撐起身子,便又跌坐回去,只覺得身下好一陣酸痛。一旁的人忙上前把六皇子攙了起來,替他撣去袍角的灰塵,勸道:“殿下只是一時失手,不如暫且歇息,待來日再比試也不遲。”
六皇子卻猛地甩開幾人的手,怒目圓睜,喝道:“謝懷琤!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雙手握拳,便想要再來一遭。謝懷琤卻已失了興致,恍若微未聞,側(cè)身過去掩唇咳嗽了一聲,便欲離開。
“你們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幫我?”六皇子對著圍觀眾人喝道。
眼看六皇子動了怒,余下幾人對視一眼,許是畏懼他的身份,便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趁著謝懷琤背對著他們不設(shè)防,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把他按在了地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