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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她說是書上看來,他便有所發覺。
元溯,字仲回,天元大將軍。生年戰無敗績,
圣褒“冠平”號。元豐六年,怒而反君掠城,屠戮萬人余,
此覆天元而無蹤,引諸王兵戈相逐,天下亂。
關于元溯,史書所載,
僅此數語。司檀說,她只兒時聽人當故事講過,除了這個名字,還有源于元溯的那些不好的形象,記憶大多模糊。可今日若非眼見、耳聞,她因何忽然重提?
想這唯一的緣由,就在本冊無疑。
元溯之死,至今已逾八百年。八百年里,除史書寥寥數字記載過他之外,旁人當他不祥,恐之,避之,哪里還敢編撰成故事以供消遣?
怕只怕,是有人暗中使計,目的只在司檀。要不,這話本,怎就湊巧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無需細想,眼下最是知這其中來去,亦是最了解元溯的,也就只那一人……
這埋藏了八百年的恩怨,豈是一朝一夕可化去的?聞亦面容陰郁,蒼綠暗芒在微低的墨瞳中冉冉騰起。在司檀看不到的位置,道道清淺的光縷,如機杼上齊整而有序的絲線,將原本安然靜止一側的話本,無聲翻開來。隨著書頁的翻動,這書中字句也盡數被收納。
還好,她看的不多,尤其是后半的關鍵部分,她還沒能來得及,就已經因他及時抽去話本而被迫打斷。
聞亦默聲嘆一句,趁著擁司檀起身的間隙,闊袖輕掠,云煙繚繞而過,將剩余的密麻小字默然除去。
直到院中凜風漸歸平和,直到暮低夜濃、闔院靜謐。說了故事,哄了司檀入睡,聞亦也不多問及。
心懷未完的故事,司檀睡意朦朧間,還在想著天亮之后,怎樣才能將剩余的那些故事吞入腹中。聞亦偶爾不在院內,或進宮,或去書房,丘管事時不時還會有府中瑣事來煩請。如此來看,她總是有機會去偷偷翻看兩眼的,只要小心謹慎一些,聞亦定然發現不了。
如若不甚被他發現,她借口辯解一二,聞亦待她好,不會真的與她生氣,也不會怪她。要真的惹他不高興,最多……最多親親他就好了。
懷揣著一番暗暗的計量,司檀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唇瓣,含著一抹滿足的笑意,她箍緊環在聞亦腰間的手臂,恬淡馨香鉆鼻,她睫羽微動,熏然闔眸,漸入昏沉。
次日,天色晴好,輕云浮游。冷風和緩之后,雪意隨著暖陽的鋪灑,化作清然滋潤的甘露,和著星點綿白下的泥土,深浸慢融。
雪化過,道上就不滑了。如此天氣,正是去常樂谷的好時候。稍作了一番收拾,聞亦便帶著司檀,登車離府。
有聞亦陪同,隨行仆役自是帶的少,算得上車夫,也才三人。無形隱于暗中的,還有魅無,只司檀看不見而已。
能與聞亦一道同游,司檀雀躍翩然,嘴角堆起的笑意遠比凌峰皚皚積起的白雪要深許多。一高興起來,她就不老實,挽著聞亦扭來動去,嘴上更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恨不得將她心中所有的欣喜都拽出來,攤在眼前?;蛘撸蠛俺鰜?,讓所有人都沾染。
如此,什么未完的故事,什么元溯大將軍,早被她拋在一旁。她哪里還會記得睡夢之前的好計劃。
聞亦不忍攪了她的興致,不管說的什么,都認真聽著,時不忘應上兩句。她說得那些,大多是話本上的故事,精怪鬼神、奇人怪事皆有。許久不曾到過常樂谷,她也會說幾句兒時隨母親賞梅時的見聞。這么聽她講述一路,減了舟車困乏不說,還甚覺趣意橫生。
常樂谷偏陰,冬季總是比懷安城持久。自初雪降臨起,至春光乍暖止,紅梅遍染,層層疊疊,大片梅花簇擁,經霜雪而不凋,厲四時而常茂,艷而不夭,傲然無聲。
至谷外半里,遠遠便聞得清淡梅香。馨而淺,香而雅。剛安靜下來,梅香一浸入鼻息,司檀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探出身子看一看。
聞亦頗感無奈,可念及她不常外出,難免對外界的事物心存好奇,想想又覺慚愧??炙軆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