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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外,就著清冷的月色,修尤拿著藥瓶半蹲在她的身后,細致地將藥粉抖落在她的傷口上。
見他一直沉默,只是專注地在為她上著藥,宋瑯抿了抿唇,便將星辰之域中的情況娓娓道來,有上百名晦月妖獸的隕落,有它們探索到的許多規律,也有她所猜測的有關它們的死因,以及難以突破的理論難題……
“……這個世界的能源失衡,是因為滿月之夜的月流魄所降落的月魄光團,已經無法再跟得上這個世界劇增的月魄能源損耗。從它們留下的研究手札中,我得知,它們是企圖通過自己制造出月魄光團,來填補月魄能源的缺失。”
“為了制造出月魄光團,星辰之域中的所有妖獸,合力制造出了一個威力巨大的陣法,它們試圖將空氣中逸散的、無比稀薄的月魄粒子聚集起來,濃縮成類似月流魄中降落的月魄光團。”
“但是,想要逆大自然的規律而行,又談何容易呢?”宋瑯低下頭,閉眸嘆息:“我猜想,是因為稀薄的月魄粒子在濃縮成月魄光團的過程中,必定會經過一個極不穩定的濃度狀態,導致月魄粒子中蘊含的月魄能源發生能量場暴動。所以……那一次的試驗中,星辰之域所有的妖獸都沒有逃出月魄能源暴動的浩劫,而就此喪生。”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
身后,修尤忽然伸出右手,從前方橫攬過她的肩膀。他將頭垂下埋在她的肩窩上,低聲說著:“那你就別管!你體內沒有月輪,月魄能源的失衡與你何干?而且,就算等到這世界徹底失衡的那一天,我們惡魔一族,也還可以舍棄體內的月輪,依靠惡魔角的能源繼續生存下去,我也會護住你,無須你來操心。”
“不……我還是想繼續它們的研究。”
宋瑯笑著搖頭,將他的手從自己肩上取下,然后轉過身望進他驀地變得幽暗的眼眸:“修尤大人,你知道嗎,我曾經答應過一個將死的木藤妖,只要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天,我就會努力試著去撼動這個世界的規則。”
“它說,它不想再依靠傷害別的生靈才能活下去,它討厭永無止境的殺戮與罪惡,也不想再面對這個世界弱肉強食的規則。所以……”
說著,她的眼里燃起了一種科學研究者獨有的天真光芒:“所以,縱然明知前路艱險,我也還是想要繼續走下去,還是想要親眼看一看,是否有一天我真的能撼動這個世界的規則,讓所有的妖獸都不會再為了能源的攝取,而必須去奪取其他妖獸的月輪。讓它們不必再為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而每時每刻都掙扎在無盡的殺戮與奔波中。那將是……多么美好的光景啊!”
“為什么?”修尤黝黑的獸瞳驀地如懸針般豎起,暗流涌動深不見底:“你知不知道,繼續下去,你很有可能面臨的是死亡?你說的這些,難道就真的那么重要嗎?重要到……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
宋瑯的唇角彎起一抹淺笑,她沒有先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枕著手躺落在崖底沙地上,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也一同躺下。
他蹙起了眉,壓抑下眼眸深處再次涌起的黑沉晦暗,也跟著躺落在她的身旁,目光卻依然是緊緊盯著她不放。
兩人并肩躺著,宋瑯仰頭看向無盡的蒼穹,月色清冽,橫跨夜空的銀河似乎是從歲月深處緩緩流淌而出……
她舉起手指向星辰閃耀的夜幕:“你說,那夜空美嗎?”
修尤抬眸掃了一眼無垠蒼穹,又迅速低落了眼眸,繼續緊盯著她:她比夜空好看。
宋瑯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凝望著夜空,柔聲說:“很美是吧?我一直都很喜歡一句話:‘世上有兩樣東西最使我敬畏,那就是頭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準則。’”
“這浩渺無垠的宇宙多么美麗、多么神秘呀!我身雖不能至,心卻向往之。”她轉過頭,看向他的眼里有一種溫柔而澄澈的光:“我活著,就是想不斷地探究未知的世界奧秘,若有余力,就努力讓自己生存的世界變得更美好一些。因為我深愛著那些璀璨無比的星辰銀河,深愛著那些言語無法訴說的浩瀚宇宙,也深愛著我所生存停留的世界啊!”
修尤眼神凝定望向她,明雅的面容溫暖洋溢,透過她澄澈一往無前的目光,他仿佛可以看見軀殼之下,那個向往著浩渺宇宙、無拘無束的純粹靈魂。
他轉開眼,與她一同望向璀璨星空,掩去眼中的掙扎:“好,我知道了。”
這樣的她……不該陪著他一同向黑暗沉淪……
只是,還是不甘心,眼中裝盛著整個世界的她,何時才能將目光稍微放在他的身上呢……
也罷,只要她還愿意留在他的身邊,他可以不在意其它,她要去冒險,他陪著就是。
只要……不再拋下他……
星空下,兩人并肩共看迢迢河漢,他的心中卻生出一種難言的、伴隨著疼痛的甜蜜,心中在被溫暖的同時又一點一點地被腐蝕。
只要……她不再獨自離去……
第57章 混沌世界之深淵惡魔〔十七〕
“藍澤,手再放低一點吧,我看不清楚你的凝冰過程……”
“等等!就是剛才那里,你可以維持住指尖將要凝出冰刺的狀態嗎?嗯,沒錯,就是這樣……”
“咻咻咻——”
“哎呀藍澤你快住手!!”
對著洞穴中上躥下跳、不斷躲避失控亂射的冰刺的宋瑯,藍澤滿臉黑線地收回體內運轉的能源,沒好氣地說:“你以為維持這種臨界狀態是很容易控制的事嗎?所以,你讓我傻站在這里施了這么久的術法,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宋瑯抹了抹額頭上沁出的細汗,低下頭用筆在書卷上涂畫著,應道:“我在創造新的陣法。”
“創造陣法?”藍澤一下子皺起眉頭:“不可能,陣法都是應天地規則而生,從上古至今都不曾變化分毫,怎么可能被創造?”
“不一定喲!”宋瑯搖了搖筆桿,笑著說:“第一個畫出法陣的又不是天地,妖獸才是最初的法陣創造者。只是你們妖獸大多都崇尚個人修為,而且陣法用于戰斗又確實累贅,以至于千百年來,都沒有人用心去鉆研陣法的學問。”
宋瑯一邊絮絮說著,一邊拿過一小罐的咒魂草汁液:“吶,看好了。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她用指尖蘸著紫黑色的汁液,在石桌上信手畫起了一個陣法,最后將一枚月輪作為能源供應放進其中。
下一刻,法陣上的復雜圖案流轉起銀色光輝,法陣的中心處忽然就凝起一枚冰刺,無論是形狀還是大小,都與他之前在指尖上凝出的一般無二。
藍澤赫然抬頭盯著她,冰藍的眼睛倏地瞪大:“怎么可能?這個陣法……是在模仿我之前的施法?”
宋瑯笑意滿滿地欣賞著自己新創造的凝冰法陣:“沒錯,它確實是在模擬你剛才的冰刺攻擊過程。世上一切的法陣,其實都是在模擬妖獸的施法行為,而不是你們所謂的應天地規則而生。”
她原本也以為法陣是一種很玄幻、很不可思議的存在,但細究下來,也始終沒有超越科學的界限,這里的法陣,大概就相當于現代的仿生物學高科技罷了。
在藍澤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宋瑯勾起唇,帶著一種孩子般的炫耀目光解釋道:“其實吧,法陣的調用過程,就是依照妖獸體內的月魄能源調用流程而設計的。”
“月魄能源在復雜的法陣圖案上流動,就好比它在妖獸體內的流轉調度。所以我才需要觀察你的施法過程,來設計新法陣的圖案,現在看來我的猜測果然是沒錯的呢!”
看到宋瑯滿臉“快來夸我”的小表情,藍澤壓了壓微翹的唇角,將心中的驚嘆悉數收起,毫不猶豫地潑冷水說:“嘁,雕蟲小技!要是戰斗時遇見敵人,等你畫完陣法,估計也就可以入土了。”
聞言,宋瑯憂傷地轉起筆,這生存不保的年頭,她注定是要懷才不遇了。
果然制造出月魄光團才是頭等大事吶!不過月魄粒子并不像空氣中的水分子一般,可以輕易從氣態轉成液態或固態。達到某個濃度時,月魄粒子在空氣中是極不穩定的,分分鐘將她變成紅燒宋小瑯!
她撓了撓額頭,掙扎地對藍澤說:“你等著看吧,如果我最終能找出克服月魄粒子不穩定狀態的技術難關,那么我愿意壓上五塊月輪,我賭這個世界以后一定會走向使用法陣的昌盛時代。你信是不信?”
藍澤又是一聲不屑的嗤笑,正待繼續挖苦她,突然,他眼神一緊,猛地看向正在運行的凝冰法陣,急聲問:“宋瑯,你這個陣法,真的會分毫不差地模擬我體內能源的運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