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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幼卻并不喜歡司馬棠音,他這看穿一切的眼光總會讓她覺得自己很污穢骯臟,可她目前離不開他,他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不是屬于皇叔的勢力,他不屬于任何人,卻執著的效忠著皇室。
司馬棠音抬眸,目光掠過她略顯凌亂的衣襟和脖子上曖昧的紅痕,未有絲毫停留,仿佛那只是御案上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最終定格在她過于蒼白的臉上,語氣是純粹的臣子規勸:“紫氣渙散,中宮不穩。陛下近日憂思勞神,已損及元氣,望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善加調養,勿使外邪侵擾圣心。”
李徽幼凝視著司馬棠音,試圖從那雙琥珀色的深邃的眼中找出哪怕一絲裂痕,卻只看到一片堅硬的冰,映照不出一絲喜怒哀樂。
李徽幼笑了笑,心想:皇叔一直教導她喜怒不形于色,國師倒是做的很好,好到都像個沒有感情的面癱了。
她心知再試探也是徒勞,便順著他的話鋒繼續道:“國師所言極是,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朕即便想安心靜養,只怕也有人不愿。”
李徽幼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龍袍上冰冷的刺繡,“國師觀星之時,可曾見將星偏移,落于何方?”
司馬棠音神色不變,仿佛早已料到她會由此一問,應對從容:“將星明暗,關乎人事。臣夜觀天象,見奎宿有光隱現,其性沉毅,或可一用。然星輝尚微,需借東風方可扶搖直上。”
“奎宿?”李徽幼低聲重復,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決斷,“朕知道了。”
她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確認了眼前之人依舊是那個可用的、危險的盟友。至于他心底是否藏著別的什么,在絕對的利益與共同的目標面前,暫時可以不那么重要。
“夜已深,國師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她端起了帝王的姿態,語氣疏離而客氣。
“臣告退。”司馬棠音躬身行禮,姿態完美無瑕,轉身離去,玄色道袍融入殿外的黑暗中,沒有一絲留戀。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李徽幼才緩緩靠回引枕,疲憊地閉上眼。她抬手,指尖在方才被他目光“忽略”的衣襟處輕輕拂過,那里,仿佛還殘留著一絲屬于皇叔的香氣溫度的余韻。
她不知道,步出寢殿的司馬棠音,在無人可見的轉角陰影里,駐足良久。
司馬棠音抬起手,看著自己指尖,上面似乎還縈繞著方才在觀星臺上,因推演到她會遭遇何事而驟然掐算時,留下的幾乎穿透掌心的刺痛感。
他閉上眼,將所有翻涌的情緒碾碎,重新壓回心底最深處,再睜開時,已是一片亙古的寂寥與清明。
司馬棠音知道不應該再算下去,可是他總是忍不住。
那一年,先帝驟崩,少主李徽幼倉促登基。
年輕的國師于觀星臺例行占卜,為新帝祈福。然而,當司馬棠音的意念沉入星海,觸及代表新帝的紫微星時,感受到的并非純陽剛正的帝王之氣,反而是一股被強行壓制、卻依舊柔韌清冽的至陰之氣。
星輝閃爍不定,光華內斂,如同明珠蒙塵。
司馬棠音心中劇震,幾乎以為推算有誤。
一連七夜,司馬棠音反復推演,甚至動用禁術窺探天機。
星象無言,卻一次次印證了司馬棠音的發現——龍椅上坐著的,是一位女子。
這個秘密,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司馬棠音的心頭,司馬棠音深知此事一旦泄露,便是滔天大禍,帝國將瞬間分崩離析,必然會造成無數生靈涂炭。
司馬棠音默默的隱瞞了這個秘密,他從來不在意坐在龍椅上的是誰,他只在意這天下之主是否會為帝國帶來繁華與榮耀。
只是他知道得越多,目光便越無法移開。
司馬棠音看著她穿著沉重的龍袍,在朝堂上努力挺直單薄的脊背,模仿著男子的聲調,學著男人的方式努力的處理政務學習騎射,看著她在李靖昭的掌控下,明明當個傀儡再好不過,卻依舊要反抗,司馬棠音會看著她偶爾在無人處,呆呆的望著天穹飛躍的鳥雀。
司馬棠音的心,開始為那顆紫微星的每一次移動而緊繃,他忽然想起年少時候師父曾經說過他會嫁給這天下最有權勢的女人,他當時只覺得可笑,他生來無情無欲怎么會嫁人,更何況他是個男人,即便和人喜結連理那也是娶妻,再后來李徽幼娶妻,他忽然意識到或許他真的有一天會嫁給這全天下最有權勢的女人。
司馬棠音立于觀星臺之巔,夜風拂動吹鼓他的衣袂。他垂眸,目光仿佛穿透層層宮闕,落在那座太乙殿上。
他看著她如同困獸,在龍椅與枷鎖間掙扎,那份不甘與倔強,竟比星子更灼亮。
起初只是對“變數”的觀測,不知何時,卻成了他夜夜必修的功課,他開始在浩瀚星海中,獨獨追尋那一顆紫微星的軌跡,它的明滅,牽動著他本應古井般無波的心緒。
師父那句“嫁給天下最有權勢的女人”的戲言,如今竟成了懸于他道心之上的利劍,他并非想“嫁”,而是無法控制地讓這份情愫萌生發芽,盡管這悖逆倫常,違背道心,他的心仿佛是靜水深流下的暗涌,表面平靜無波,實則深處無人知曉處,瘋狂滋長。
他只能將一切歸于星象,對她的每一次關注都粉飾成對國運的考量,和對天下蒼生的祈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