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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冬逸接著就發現他們這一桌,太受矚目了。原因在于那個只顧著擦眼淚的小孩兒,搞得像被他欺負了一樣,有點頭疼。
沙發椅座很低,又隔著一張矮桌,他要彎著背脊,才能離她近一點,“想吃火鍋嗎?”
梁霜影用紙搓著臉,搖了搖頭。
他繼續問,“西餐?牛排?”
“大閘蟹呢?”
“冰淇淋吃嗎?”
一串莫名其妙的發問,也莫名其妙的把她逗笑了。
他松了肩膀,自己感嘆道,“不容易啊……”總算哄笑了。
但是經過這一遭,溫冬逸有點不敢招惹她了。
因為小孩的屁事兒多啊。
梁霜影平復了情緒,捧起馬克杯,手里還握著一團紙巾,她嘗了一口,是熱可可。它與店里放的爵士樂似乎很般配,節奏慵懶如同穿過巴黎的街道,嗅著暖融的氣味。
她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他是自然的兩腿分開坐著,端著杯子,不緊不慢的抿了口咖啡。第一次見有人只是喝個咖啡,就能喝出一種雋永的味道,賞心悅目,大概是成熟男性的魅力?
“你叫溫冬逸?”
他微微皺眉,思考狀,“好像是吧。”
又惹她勾起了笑,“怎么寫的?”
他放下咖啡,說著,“把手伸來。”
梁霜影沒想太多,一手仍是握著馬克杯,一手伸了過去。
他馬上說,“那只手。”
她頓了下,腦袋一片空白的,換了另一只手。
他握著她的手翻過來,把她緊攥的紙團拿走,然后用指腹一筆一劃的,在她手心寫著,“是這個冬……這個逸。”
“記住了?”
溫冬逸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眼睛望著她,嘴角在笑。
他指了指她的腰際,實際是指動靜的來源,“有人找你。”
梁霜影回過神來是有點慌的,所以從羽絨服口袋里掏出手機的動作,更似扯拽,來電人是馮念。
☆、c06
店里開著暖氣,坐久了就有些燥熱難耐,梁霜影脫下羽絨服,里頭是一件純黑的圓領毛衣,她用雙手捧起白瓷的杯子,一邊喝一小口,一邊與他交談,一句一句,窗外陽光何其燦爛而悠然,盡管路人來去匆匆。
“我剛剛開車過來,就離這兒不到一公里吧,經過一個隧道,旁邊的山上是寺廟?”
他問著,腦海里出現朝著那光亮前行的畫面,開出隧道,反季節般茂盛的林木,蓬勃如春,令人恍惚。遠遠眺望到一座古代建筑的金頂,居于山腰上,是廟宇又似道觀。日頭正好,頂上一片片琉璃瓦,光鱗似海波蕩漾,有幾分登仙的味道。
“瀾殊院,拜佛的地方。”梁霜影坐公交來的時候,也經過了那兒,所以她很肯定的說。
溫冬逸覺得這個名字耳熟,“景點?”
她點點頭,又說,“挺高的,而且晚上去才有意思……”
梁霜影聲音漸止,轉過頭,一個女人已經來到了他們眼前。她頭發齊肩露出耳朵,臉上是淡淡的妝,打扮簡單干練,襯得人干凈舒服。
來的路上,馮念起草了一肚子寒暄的詞,到了這兒瞧見梁霜影,卻給硬生生卡住了。那個像白瓷做的表妹眼睛和鼻尖都透著紅,她羽絨服都脫了,總不會是凍的,況且馮念跟她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從小一哭就紅鼻子。
于是,馮念揣著滿腹的懷疑,看向桌對面的男人。溫冬逸直腰整了下衣領,正要撇清自己的嫌疑——
“睫毛掉進眼睛里了。”梁霜影先對她說著。
比起這個可信度略低的解釋,溫冬逸一臉所聞即實情的平靜,稱得上毫無破綻。
周末商場里的每家餐廳無論評價好壞,都是人滿為患,排號的廣播拐個彎還能聽見,舌尖上的國人。除了快餐式的拉面館,只有這間叫不出名字的意大利餐廳,門可羅雀。
翻開他們的菜單,也就能理解為何這間餐廳鮮人問津,和門前服務員高冷的杵在那兒,偏不吆喝的原因了。
溫冬逸坐在馮念對面,她坐在馮念旁邊,挨著落地窗。
食物沒有上桌前,她時不時就會注意桌上那只用來裝飾的玻璃杯。杯子里頭放著鋁殼蠟燭,一動不動的燭光小而寂寞,映著杯壁上白亮的雪花,光與熱都不能將它融化。
她沒見過真正的雪,猶記得前年圣誕節,也是這個商場辦了個活動,他們要在室外人工造雪,大批前來圍觀的人,和小商販堵得整條街水泄不通。十點一到,鵝毛般的‘雪’就像吹出的肥皂泡一樣,稀稀拉拉的落下,小孩子都望天發愣,別說大人,心里大概有無數句阻礙文明進步的話,想對主辦方說。
模樣精致的美食擺了滿桌,溫冬逸與馮念卻幾乎沒怎么動,兩人只閑談閑事,常聊到溫哥華舊憶,無關風月。
被晾在一旁的梁霜影低著頭安靜用餐,把他們的交談,一句一句,聽進耳朵里。原來他跟誰都能聊得起來,跟誰都能聊得自然輕松,他對誰都是親切友善,不論出自真情假意,她不是特例,不是恰似故人來的故人。
梁霜影不懂自己哪兒不對勁,就是喪失了說話的欲/望,一塊牛排切來切去,還是那么多。
終了,她都不記得自己吃了幾口東西。
馮念起身去化妝間。溫冬逸的目光自然就轉向,今天胃口不好的小姑娘,剛想問問她吃不吃雪糕,就看她迅速站起來,步伐匆匆地跟上馮念。
察覺到有人靠近自己,馮念回頭看見是她,慢下了腳步,等她并肩,悄聲說,“等會兒我跟他說一聲就走,你是跟我一起……還是和他再逛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