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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被壓縮成刀光劍影的碎片。楚寧守在傷兵營,耳畔永遠充斥著馬蹄聲與喊殺聲。她無數次抬頭遠眺,總能在血色殘陽里辨認出那個熟悉的身影——青驄馬,玄甲槍,永遠沖在最險處。
某個黃昏,她正為傷兵包扎,忽見陣前騷動。沉寒霄的帥旗劇烈晃動,他左臂中箭,卻反手斬落敵將于馬下。楚寧手中的繃帶落地,直到看見他繼續揮劍指揮,才發覺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痕。
別讓他受傷。
這念頭成了她唯一的祈禱。
當匈奴王旗終于在塵煙中倒下,勝利的歡呼如潮水漫過戰場。楚寧站在營門處,看著沉寒霄策馬歸來。玄甲染血,披風破碎,可他握著韁繩的手依然穩定,脊背挺得筆直。
夜色如墨,慶功的篝火在主營帳前熊熊燃燒。沉寒霄卸去染血的盔甲,只著一襲青色常服坐在主位。自那日藥浴被她窺見脆弱,繼而上藥時又被她指尖輕薄,他便刻意筑起了更高的墻,連日來與她說話都未曾超過三句。
此刻,眾將舉杯相慶,喧囂聲中,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穿越人群,精準鎖定了角落里那個正在照顧傷兵的身影。
楚寧正俯身為一個年輕士卒包扎手臂,忽覺一道深沉的目光烙在身上。她抬頭,正正撞進沉寒霄眼底。那雙眼在火光下不似平日冰冷,反而翻涌著某種被壓抑的、滾燙的東西。
可下一秒,他像是驟然驚醒,猛地別開臉,側頭與副將說話的速度快得欲蓋彌彰,緊握酒杯的指節甚至微微泛白。
楚寧心下冷笑。躲?看你能躲到幾時。
她不動聲色地忙完,端起一杯酒,步履從容地穿過喧鬧的人群,徑直走到主位前。
“將軍。”她聲音清亮,足以讓鄰近的幾位將領聽清,“傷勢初愈,不宜多飲。這杯暖身酒,妾身代勞了。” 言語是關切,眼底卻藏著只有他懂的挑釁。
沉寒霄不得不轉過頭,接過酒杯時指尖僵硬,生怕與她有絲毫觸碰。“不勞公主。”他聲音干澀。
楚寧卻順勢微微傾身,在酒杯交錯的瞬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廓:
“將軍躲什么?那日藥浴……還是上藥時,”她語氣微妙地一頓,帶著某種狎昵的暗示,“我伺候得不夠周到?”
“噗——咳咳!”沉寒霄被入口的酒液嗆住,猛地側頭咳嗽起來,從耳根到脖頸瞬間紅透,也不知是嗆的還是臊的。他狼狽地放下酒杯,胸膛起伏,竟不敢再看她。
楚寧好整以暇地直起身,欣賞著他罕見的失態。火光映照下,他緊抿的唇、微亂的呼吸,以及那日她指尖感受過的、繃緊的肌肉線條,都讓她心情愉悅。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讓周圍瞬間安靜。
“本將……出去透透氣。”
他幾乎是奪路而逃,將那滿場的喧囂,和那個總能輕易戳破他所有偽裝、讓他方寸大亂的罪魁禍首拋在身后。
楚寧緩緩直起身,用指尖抹去唇邊的酒漬,目光掠過他遺落在座位上的、微微顫抖的佩劍,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屬于勝利者的弧度。
看啊,冰山崩裂的聲音,多么動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