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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祿一臉得意:“這就是殿下長大的大興宮啊,我沒出過長安,可師父說我輕功也算得上天下前三,以后咱還有的是機會,我可以經常帶殿下來這里。”他說起這話再沒自稱奴,語氣里滿滿的自豪。
“好。”殷胥點了點頭:“謝謝你。”
王祿渾身都有干勁起來,背好殷胥,滑下屋頂,平穩的走在屋脊與圍墻至上,動作快且無聲,二人順著靠近大興宮西邊外圍的屋檐走去,王祿身材健壯,走起來卻像是一只貓,他步伐平穩的驚人,轉頭腳下一蹬,攀上那巍峨的石墻,殷胥看到石墻上有幾不可見的的凹凸,似乎是有人特意刻下,來方便攀爬。
他不由得多想,待到王祿腳下不停,速度奇快的攀上石墻。大興宮的城墻高度驚人,城墻厚重巍峨非前朝能比,二人一登上城墻,就看到了三個侍衛百無聊賴的坐在地上拿棋子玩六博,一回頭就看見了背著殷胥的王祿。
五個人,十目呆滯相對,一時無言。
殷胥正覺得這是要完啊,那三個侍衛如同什么也沒看見一般轉過頭去,拋他們的棋子,呼喝著玩起來。
王祿似乎也習以為常,殷胥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說王祿或是龍眾的人脈廣泛,還是該說禁庭防備松懈?他好歹也是個皇子,侍衛連過問也不問,要是哪天王祿敲昏什么后妃王侯,背著從這兒走,他們是不是都裝沒看見。
這件事——殷胥暗自記在心里,不敢小覷。
這一關過的如此輕松,出宮也不是什么難事,大興宮西側本就屬于人煙稀少戒備松懈之地,城墻下拴著兩匹黑馬,安靜的甩尾等待著。
殷胥還以為王祿這個代步工具會一直背他到終點,沒想到他還挺會偷懶。
他也不多問,轉身上馬,問道:“城內行宵禁,有人巡邏,想來路途不會太遠吧。”
王祿點頭:“就在城西南部的嘉會坊內,宵禁巡邏多在中部,咱們能繞開的。”
一路往嘉會坊去,殷胥真是這幫龍眾可是真·大爺,見一面奔波過半個長安城,他轉換各種交通工具,那幫人還神神秘秘巍然不動的。
過坊自然還要王祿背,等到立在嘉會坊內那座一片黑暗的高門府邸里時,殷胥環顧四周才看向不遠處半邊臉隱在黑暗中的矍鑠老者,開口道:“乞伏師傅。”
乞伏行了個禮,眉目在月光下清晰起來:“殿下受累了,龍眾三十多年再聚,實在不易,如今只得在這種地方見面。”
他身姿消瘦挺拔,哪里像是白天那個教到無奈的老宿將,風吹動胡須,愈發像個高人。
“只是中宗去世前,殿下還未出生,這密言恐怕很難由這種方式傳給殿下,不由得臣多問一遍。”他緩聲說出那密言:“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云影共徘徊……”
殷胥緩聲道:“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殿下從何而知?”
殷胥默然。本來是他在弘文館修書時,曾經找到藏在封塵十幾年的舊書架中的一本薄冊,夾在前北魏的雜史中,十分不起眼,裝訂方式奇怪,全篇以類似俗體字的字體寫成,他只認得一半,依稀看出大半的文字,卻讀不通。
讀不通,但并不影響他看懂上頭的落款來自于高祖,而扉頁寫的兩句詩,便是剛剛二人密言的內容。當時的筆跡看來,顯然也來自于高祖之手,讀起來與鄴人作詩的思維決然不同,他反復詠來,心中感慨萬千。
這兩句詩可謂石破天驚。
大鄴詩才輩出,絕句橫行,最喜雄渾風景、崢嶸往事,亦或是情濃心悲,寥落灑脫,寫詩詞句大多是對情緒與美學的直接表達。
而這首詩是理趣、思辨,是義理與邏輯。
讀過的人不由得贊嘆,鄴人怕是難寫出這樣的詩句來。
殷胥反復讀過,心中不禁問,這當真是高祖所寫下的詩句?
后來登基幾年,他才再找到中宗留給殷邛的接應人名字,并找到王祿本人時,殷邛都已經成了皇陵幾位祖先的老鄰居了。
重生他再度見到王祿,本是想先試探一下龍眾如今是否已經被掌控,或是再多打探一下消息,卻沒想到王祿說出了這首詩的前半段。
殷胥腦袋瞬間清明,當時反復讀這兩句詩的感受鋪天蓋地涌來,他幾乎毫不猶豫就接下了后半句,便看到了王祿掙扎的面容與服從跪下的身影。
果然,高祖立下的龍眾,用這來做密言,也并不奇特。
于是這時面對乞伏的問題,還沒有離開過大興宮的殷胥自然不能說是從弘文館看到的,轉念道:“中宗將王祿的名字與這兩首詩刻在一枚牌上,藏在了三清殿后殿的藏書閣內,那里無人前去,我翻書時找到了,就背過了上面的內容。”
“那牌子呢?”
“扔進三清殿的爐灶里當柴火燒了。”他臉不紅心不跳。
“……”
乞伏有些半信半疑。
若說他說謊,倒是沒什么說謊的理由啊。
可若是真的,殷邛找了十幾年的玩意兒,被放在了他扔兒子的冷宮里,他豈不是想一頭撞死。然后自個兒登基十幾年都沒找到,讓一個冷宮里沒啥本事的兒子給找到了……
不過乞伏覺得還是龍眾比較可憐一點,三十多年沒人管沒人問,如今來了個新主子又才十二三歲。
不過殷胥后頭有薛菱,從王祿的描述看來沉穩善思,倒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殿下里頭請。”
乞伏伸了伸手,殷胥點頭往里屋走去,屋內更是漆黑一片,唯有乞伏從墻上取了提燈,遞給他。乞伏也引入黑暗中,房間內氛圍顯得有些詭異,提燈火燭亮著,殷胥隱隱看到四周幾張薄如蟬翼的屏風后或坐或立著一些人。
“這就是所謂的會面?”
一個蒼老的女聲響起:“或許殿下有所不知,歷朝歷代龍眾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殷胥語氣幾乎要氣笑了:“呵,活著的人估計沒有多少見過龍眾的,你們說是規矩,那就是規矩吧。”
那幾個屏風后的人被噎了一下,也沒想到這九皇子說話嘲諷全開。
殷胥從身邊搬了個凳子,拎著油燈坐下:“時間不多,龍眾各個分支職能說一下吧。”
他隱隱有些不耐,殷胥看不慣龍眾如此神神秘秘裝腔作勢的樣子,真有本事便顯露,如今可能人還湊不齊呢,依舊端著幾十年前的架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