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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樹和柘城也去弘文館么?”他倒是挺惦記著這倆人。
“去是要去的……可是因為你們三個課業差的太多,可能還要另開班。”薛菱說道。
另開班也沒有什么不好,他點頭。
弘文館本是立在東宮內的,但由于高祖認為皇子若是沒有開放的學習環境也不利于日后擔當重任,于是將弘文館立于宮外國子監旁。
附近的國子監是大鄴的國學之地,設六學,不僅有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和算學,私下還有分門別類的小學科與各類學院,名為十科,包括外交、經貿、棋術、樂律、醫藥等等,樣目繁雜,人數眾多。
六學多是世家子,十科多有手藝人。
從波斯來的算學家與南苗來的醫師共坐一堂,五姓世家子與貧民手藝人同入大門。
又加上高祖扶持各類學派,先漢時期雖獨尊儒術,到了大鄴在士子間卻圍繞著儒術有各種各樣的流派,雖有爭端,但卻也出了許多才人。
所以說來,國子監幾乎就是大鄴的精英聚集地啊。
而國子監外的弘文館本額定人數為二十人,基本除了皇子外,還會有一部分年紀相仿的世家子。殷邛決定將其擴為兩個班,共四十人,世家子的數量激增。
這就給皇子之間的聯系世家、拉攏派別造就了土壤。
別說如今四十人,縱然之前二十人的定額,都足夠使得弘文館的孩子們,學習都不咋地……
教的內容和國子監中的國子學、太學相似,先生也都是當世大儒,水平相當高,弘文館學習的院生地位也不低,但幾乎這里頭一半都是學渣。
本來為了讓皇子們別太苦,教的內容又簡單,再加上其間互結朋黨,以相漁利,世家以此熒惑,主司視聽。喧嘩混亂,與嚴苛的國子監根本無法相比。
而前世,殷胥其實連這樣上課的經歷都沒有。
一開始他被送去了兩天,他就是學渣中的戰斗渣,勉強識字,實在是跟不上課。
外加上他真的是反應慢,殷胥記憶力非常好,但回憶對他來說卻相當耗費時間,他想著想著就走神了,等到回過神來,先生講到了哪里他就全懵了。
上輩子殷胥也覺得自己是真的很笨,不愿意再入學,皇后看他也讀很多書,就是說不出話來,便讓他先不必上課,但仍要他去弘文館。只因弘文館本質是個長安最大的圖書館,聚書二十余萬冊,專人校理典籍,刊正錯謬,他可以不去上課,但是卻可以去讀書。
殷胥早些時候還要邊查典籍邊讀才看得懂,后來就已經熟知經史到連學士也比不得他。他便閑暇之余幫著校準書籍,抄篆雜集。
而那時候作為他伴讀的崔季明也是個水平不咋地的學渣,她樂得不去跟一幫鬧騰的熊孩子們玩,可以安安靜靜的坐在殷胥旁邊翻翻書,畫畫王八,下午再枕著典籍美美睡個下午覺。
他們兩個人和喧鬧的弘文館隔了開來,日子流淌的格外緩慢舒適。
每逢五日一休沐,崔季明從家里打包著糕點,藏在書袋內,帶到弘文館后頭藏書的屋里來,坐在臨窗的案幾旁打開裝糕點的帕子,說是給他吃的,殷胥卻嫌甜,也不過淺嘗一兩口,大半都讓她吃了去,掉了半桌子的渣,還要他來收。
崔季明一學那些正兒八經的經史就頭疼,她也就翻看雜集、話本和那些山河志,時常湊過來問他幾個生僻字。殷胥還記得到她從軍之前,連個《孝經》都背不過半本,崔家的孩子也沒幾個像她這樣的了。
后來他漸漸能開口少說幾句,筆墨又流傳出去,被弘文館的大儒發現,又回到弘文館內的學堂,那時候他已經十五了。澤暴斃而亡,修繼任太子,理政監國……他自認為還能好好學習讀書的日子,也在沒兩年之后徹底到頭了。
如今,在長安各個氏族還沒撕破臉之前,他還算是有短暫的兩三年去準備。
入夜,他依然是沒有入睡。
屋里的忍夏被調到隔間去住了,耐冬還在院子另一邊臥病,這回不是殷胥主動推開的窗,而是一個人影先推開窗戶悄無聲息的竄了進來。
王祿抬頭看了桌邊衣冠整齊的殷胥,嘿嘿一笑:“殿下準備好了啊,那咱走吧?”
連接兩件事兒沒辦好,這王祿倒是立馬態度低了下來。
殷胥放下溫茶,看了他一眼:“怎么去?”
“宮里頭見面太難,師父們已經年紀大了也不好入宮。奴還會點飛檐走壁的功夫,外宮進出也有龍眾自己的路子。”王祿說著半跪到殷胥面前:“殿下,上背吧!奴背您出宮去。”
……上你大爺。殷胥可是忘不了上次被王祿背著差點劈叉的經歷啊。
第25章
王祿半天看著身后沒反應,回頭殷胥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哎您不愿意?那要不就抱著?”王祿識眼色,連忙回頭抬手:“您抱著我脖子,減震舒適,還能看風景。”
摟著他脖子嬌羞的窩在他懷里,那還不如背著呢。
“嘖要不您騎脖子?奴可無所謂,您雖然年紀大了點,倒也不會跟奴鄉下那個外甥似的,騎一會兒,尿了奴一脖子。”王祿越說越沒譜了。
“……背吧。”殷胥真不想聽他繼續思維發散了。
“哎!得了!”王祿應了一聲,殷胥攀上他后背,無奈補充道:“下次你想個辦法。”
“要不下回奴弄個板凳綁在背后?不過那還要帶扶手,還要把您還給綁在凳子上……怪麻煩的啊。”王祿矮身竄出房屋,如同一只猴子般兩下蹬在窗框上,就毫無聲息的上了房頂。
王祿嘴上這么說著,心里頭卻叫苦不迭。他如今就算半個代步工具,整天還要想著提升主子的用戶體驗,跑起來還要想著快、穩。先不說背上這位十一歲的主子能不能給龍眾一點活路,就這話少卻心里比誰都清楚的樣子,看著就難纏!
如今龍眾……不知道在他眼里頭被評判成什么樣呢。
王祿很快竄上旁邊主殿最高的屋頂,夏末一陣清涼的風吹拂來,半個大興宮盡在俯視下,殷胥扶著王祿的肩膀,風吹開他額前一點碎發。
星星燈火在腳下深藍的層疊屋檐中若隱若現,遠處望去是一片寧靜長安城,月亮近的驚人,遠處慈恩寺塔檐下搖擺的鈴鐺仿佛都能在背后明亮的月光中清晰可見,長安城的邊界完全無法目及,城市有一種磅礴與寧靜。
王祿看著殷胥望向遠方的眼神,他那顆情感豐富的內心又是一軟:“殿下沒見過這壯闊長安城的景象吧——奴再多站一會兒,您要不趁著這個空檔詠一首律詩?”
‘……真不用。’殷胥轉臉腹誹。
他當年登基后失眠了就往含元殿溜達,坐在最高處的閣樓亭臺上吃宵夜,這景色看了七八年,看的都閉著眼睛能指出朝上各家大臣的屋頂,可憐王祿站在一個半邊側殿上,風吹的臉都快抽筋了,還保持著所謂輕功高手的傲然身姿,背著殷胥手都酸了,就為了讓他多看幾眼這風景。
殷胥不得不體諒他一下。
“我還不知道這里的風景原來這么不同啊。”殷胥面無表情語調平坦的陳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