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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靺鞨有馴養熊類,花蜜中加入迷藥,這幾只熊的身上的確滴有花蜜,嘴里也是剛吃過不久的。這花蜜味道清奇卻是黑熊的最愛,正是秋季蜜種的蕎麥蜜。長安附近不產蕎麥蜜,今年南方七月暴雨,蕎麥花的花期提早結束應該幾乎不產蜜,那么只有靺鞨北部才會在上個月有蕎麥花期——再加上幼熊后背上有極為細小的木刺扎入皮內,明顯就是被用木籠運到附近的,請圣人派人排查這附近的山麓另一側是否有車轍痕。”
“你的意思,可能是靺鞨人馴養的黑熊?”殷邛大概聽明白。
“對。”
“最近的確是有靺鞨使臣進長安。”薛妃看著地上黑熊道:“本不是說談不攏就明年對靺鞨出兵么。”
“熊尸收起,徹查此事,今日行獵停止,叫皇兒們回來。”殷邛大手一揮道:“刁宿白,這熊尸給你了,能查出的細節越多越好。查不出就當你今日的獵物賞你了。”
“而且這熊掌已經廢了,沒法入藥煮湯了,皮毛也壞了,又被人喂了狂藥,陛下還是叫人燒了吧。”刁宿白連這份人情賞賜也不要,擰了一把滿是血的衣擺,就去騎他那匹瘦的腿一敲就斷的老馬。
“……”殷邛覺得好像是刁宿白在說他摳門。
崔季明倒是感興趣起來,看來這刁宿白很有名,而且說話耿直的連皇帝都敢頂啊。不過在以姓氏門閥為團體、以圓滑熱情為風尚的長安,這種人的確是能讓大家覺得有些微妙啊。
她策馬往賀拔慶元那邊去了,他還有點惋惜的拎著一只幼熊的爪子:“本來還想殺了給你補一補,刁宿白一說,還真沒法吃。這個小的皮毛還挺好,要不給你塊墊腳褥子?”
崔季明還記得賀拔慶元叫人做的各種狐貍圍巾,白熊披風,塞都塞不下,趕緊攔住了。
賀拔慶元胡子上都有血滴,他倒是很無所謂這些,道:“走吧,咱們回去收拾東西吧。這次行獵估計沒有明后天的事兒了,還不知道那些人看著你被追下來,會不會想著昨天你被襲擊跟今天的黑熊一事有關呢。”
崔季明搖頭笑道:“回去挺好的,雖然瞎折騰一趟。不過我覺得,此事應當不簡單,真的要襲擊,何必要在每個人都佩戴著武器的白日,若是昨夜突襲帳篷,不知道會死多少人呢。”
賀拔慶元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幼熊扔了,跨身上馬甩了甩血珠子,對崔季明笑了一下:“這事兒里頭的彎彎繞繞比你想的還多呢,先走吧。”
鄭、王二家的隊伍也往山下退去,勛國公府的一撥人也跟著一起,往下路上,俯視過去才發現山林各處有不少地方染血,光黑熊的尸體就堆成了小山,皇子的一隊死傷了三四個近侍,另有幾家人黑熊驚馬傷到了幾人,都不算很嚴重。
這說是陰謀,也太輕描淡寫就過去了吧。
仿佛對方要的就是這劍刃偏兩分,恰到好處的變化。
到了午后殷邛就有撤營的意向,各家因為都帶著少年來,也有些不放心,崔府就是率先離開的,賀拔慶元倒是叫人收拾東西也跟著行車離開這里。
崔季明倒是覺得好不容易的野外行程就這么被耽擱了實在太可惜。
然而等到開始收拾東西,她看著遠遠的,有幾個滿身是血的人也給扶上了馬車,她忍不住偏頭問言玉:“那傷著的是誰?”
“幾個皇子身邊的侍從而已。你是運氣好,跑到人多的地方,可聽說太子澤受驚,修與胥被摔下馬,那個行九的胥,差點就被熊撲到了。他的侍從,也是一死一傷。”言玉收疊著她的外衣說道。
崔季明忍不住轉臉,往那馬車方向看去。
“他的兩個侍從,都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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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崔府下人里頭有了些不太好的傳言。
主要是跟元望有些關系。自二房入府沒幾天,元望就開始有些魔怔了,本來就是個棋癡性子,前幾日就開始念念叨叨捏著白子滿頭大汗,躺在床上眼睛都直了。
崔夜用看他不太好,心疼這個嫡長孫,便帶他出去行獵盼著他能好些。
這次行獵出事兒又提前回來,元望看起來是好了一點,可王氏卻知道,他經常夜里頭不睡爬起來下棋,熬出來了眼下一片青黑,不過十二三歲少年,跟受了什么打擊一樣。
王氏怎么想也知道跟妙儀有關,兩個半大孩子的一局棋還好像是能瞞住人一樣,她倒是不太信那妙儀會真贏得了元望,卻恐怕是元望動的那一杯茶,他或心懷愧疚才魔怔至此。
卻不想府里不知從哪兒傳出來了謠言,說是元望之前對弈都是些三流棋手,贏了便覺得自個兒厲害,而妙儀不過才剛會捏些棋子兒,就殺得元望片甲不留。
這倒真是觸了王氏的底線。她自個兒倒無所謂,大郎元望卻是她心里頭一直的驕傲,培養了多少年的神童,她是怎么都不信那個吸著鼻涕鞋子亂甩的妙儀會贏了元望。
這傳言,在她嚴懲了家里幾個碎嘴婆子后,蕩然無存,可她心里頭還惦記著呢。
八月初秋社日齊聚,到時候王氏倒真要看看妙儀有沒有那個本事。
社日對于普通平民或地方郡望來說,是僅次于過年的大日子,所謂的祭天地祈收成,一般都是一群人跑到自家莊田、或者是干脆出城到長安附近天地村莊去狂歡的日子。
基本上就是抬社轎彩車,舞獅龍,踩高蹺,同食共舞,熱鬧非凡。
跟崔季明印象中的廟會有那么一點相似,大部分的鄴人都愛往鄉村里跑,感受一下那個氛圍,不過崔家一般都是宴請各個莊子上的仆廝奴,給庶支兒孫一些賞賜,然后自家聚個餐。
崔季明過了中秋才會隨賀拔慶元往波斯去,不但臨走之前幾天都要來崔府上課,更是要先來參加社日齊聚。
她晌午就來了,社日朝堂上也是要齊聚,帝王對下賞賜,設大酺天下同樂,崔式又在鴻臚寺,回來的應該會更晚。崔季明這個年紀,縱然本來是女兒身,面上卻不能再入兩個妹妹內屋了。
崔季明進側邊休憩的主屋時,東邊明亮通透的屋內,層層疊疊帷幔收起,崔舒窈跪坐在靠近窗戶的軟墊上,面前擺了個金銀平脫銅鏡,她端坐的像個大姑娘一樣,頭發梳的光亮,喜玉坐在她后頭給她試新作的簪子。
妙儀澤坐在主榻邊的腳踏上,委屈的撅著嘴在那里背九九乘法表,她算起棋路來是一等一的腦子靈光,背乘法澤如同背詩詞一樣痛苦。
看著崔季明走進來,她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了,還沒開口要崔季明抱,舒窈就對她瞪眼道:“你背過了么就開口說別的!”
“九九八十一……嗚嗚,九八七十二……”妙儀被兇了之后更委屈了,抽嗒嗒的在那里背。
崔季明今日打扮得簡單,發冠上紅帶綁緊,僅按了個金扣子。
她癱坐在高榻上,掰開柑橘便吃,看著舒窈一段脖頸露在衣領外頭,皮膚白膩,倒覺得自個兒跟個婚后的大老爺們看美人梳妝一樣享受。
舒窈斜了她一眼,目光劃過鏡面,考慮了一下才開口:“恐怕,阿耶會續娶。”
短短一句話,崔季明差點嗆死,妙儀哭聲一噎打了個響嗝。
“什么?!你到底從哪兒聽來的!”
“我自然有我知道事兒的方式,要真跟你們兩個一樣心寬,我在這二房院子里坐著,豈不是要成個瞎子。”舒窈斜眼,挑了個蝴蝶樣式的發簪,對鏡細照:“崔夜用那個老東西張羅的,真是個閑不下來的。畢竟在他眼里,本來阿耶娶了娘就是幾乎不可饒的,如今阿耶才三十出頭,他已經在張羅一位鄭家或王家的老姑娘嫁過來了。”
“阿耶應該不會同意吧。”崔季明皺了皺眉頭。
“他敢同意?!”舒窈將手里梳子往小杌子上一拍,橫眉豎眼,嚇得喜玉把簪子都插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