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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季明是不太喜歡動刀,這會兒一條窄道上已經混亂不堪,隨意放箭還可能傷到貴人,她又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羽林衛中,正是當初接崔式進長安的二堂叔崔歲山,他乃是羽林中郎將,崔季明心下一轉,將拔佩刀的手收回,往后退去。
“崔家三郎,崔三!快來快來,那里危險!”她忽然停著有幾個人叫她,轉過臉去,鄭王兩家一幫子不認識的人,正在朝她招呼。
崔季明眼看著都不認識,卻還是避開混亂,朝那邊而去。
“天吶,三郎你可知道有多危險,幸好你的馬機靈,剛剛從上邊躥下來,慢幾步就被那熊給撲了!”幾個也不過二十歲上下的男子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可先別過去,咱們看他們殺了熊再說。”
崔季明笑著拱了拱手,幾個人看她面露迷茫,笑了起來:“三郎看來是剛來長安不認識我們,我幾個是鄭家的,他是王家的。”
一個跟她年紀相仿,卻白胖圓潤的少年也笑道:“你們崔家和鄭、王兩家是世代姻親啊!你的二堂叔就娶了我的堂姑呀!你的大堂叔也娶得是王家長房嫡三女呀!”
……我阿耶的二堂哥的媳婦是你阿耶的堂姐妹……
這也能是親戚啊!
崔季明倒是聽說崔家不論是清河房、還是長安這一支,基本上都與滎陽鄭氏、太原王氏兩家互相通婚,不與外姓姻親,三家的關系在五姓之中很親近,她趕忙點頭謝過。
或許是大鄴百姓也實在是本來就活絡熱情,她身上沾了不少草葉,那些長輩小輩還給她拍去草葉,伸過手來摸金龍魚的鬃辮,那個剛剛說話的胖乎乎鄭家少年,也貼過來與她并行著往后退去,笑道:“你可真膽大,這馬也是靈活,從那坡上跑下來,要是庸馬,早就摔斷了腿。”
崔季明笑笑不說話。
金龍魚它是為了自個兒逃命,才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下竄。
眼前有一只巨熊似乎往皇家隊伍那邊竄去,崔季明依稀看見了殷邛的那匹黑豹被從一只巨熊身上竄下來,鄭王二家似乎并不關注黑熊的動向,他們也不擔心,退到足夠遠的地方便開始聊天。
所謂行獵,這種猛獸下來,又到帝王面前羽林都出動了,就沒有他們什么事兒。崔季明擔憂賀拔慶元,便一直望過去,鄭家那少年拽了她一下笑道:“就勛國公那本事,怎么還需要你擔心!說回來,我之前去崔府玩,怎么沒有見過你,你不隨著元望他們一起讀書么?”
崔季明看著賀拔慶元就跟浴血一樣騎在馬上,右手拎了一只幼熊,其他幾個鮮卑貴族也提刀上前,賀拔慶元朗聲一笑將幼熊扔在路邊,她也放了心,回頭道:“對,我居在勛國公府上,過幾日會去崔府和幾個堂兄弟一起讀書。”
“啊,怪不得。下回我去玩,希望你也能在啊。我在鄭家行十一,你叫我鄭翼便是!”那白胖圓潤的鄭翼笑道。
他也不過十二三歲,是跟崔季明一代的少年。
還是親戚,可不比昨日那怎么逗都不怕他告狀的九妹。
崔季明那身皮又穿上了,笑道:“原來是鄭十一郎,不過我與長房幾個堂兄弟不熟悉,讀書也不好,你不要嫌我無才無學便是。”
鄭翼眼睛都亮了:“怎么會,季明箭法精妙,又是少年英雄!”
他終于跟昨天晚上被一群人圍著的辣么帥的崔季明說上話攀上點友情了!
眼見著幾只成年大熊已然伏在地上,幼熊尖叫著逃竄又被亂箭射殺,皇家行隊才回頭,崔季明也策馬上前,賀拔慶元站在馬下,緊皺著眉頭查看那死透了的大熊的腳掌,殷邛與薛妃也策馬回來,當初接他們進長安的二堂叔歲山半跪到御前。
“怎的?我們驚擾到一群黑熊?這里倒是幾年都沒出現這么大的野獸了。”殷邛倒是有點惋惜自個兒沒有上前,那黑豹滿頭是血的走回他馬邊,甩了甩腦袋。
“陛下,這幾只黑熊似有發狂征兆,臣認為這不一定是真的巧合。”歲山道。
崔季明雖然知道歲山的官職是羽林中郎將,卻不明白具體的地位,看起來在羽林衛中還頗有地位,是個能在御前說幾句話的位置啊。
賀拔慶元斬下一只熊掌,走到殷邛面前:“這黑熊確是野獸,但也有可能被人動過手腳。幾乎每只黑熊腳掌上,都釘有長針,穿透腳掌。”
那巨大熊掌扔到了御前,黑豹撲過去就啃,殷邛低頭看見了那熊掌上人為釘下的密密麻麻鐵針鐵釘,垂了一下眼。這類北地黑熊本就容易因痛受驚,不知被何人打下如此多鐵針,必定疼得入骨,越走越痛,發瘋不止。
其他幾家人看了面色微變,殷邛揮了揮手:“先別動這些熊尸,叫刁宿白來!”
各人聽了刁宿白的名字,面上表情都有些微妙,沒過多久,就看著一個矮痩男子騎著一匹比他還瘦的馬快步而來,下馬半跪在殷邛面前。
“臣刁宿白見過圣人。”
殷邛也沒別的神色,就對著熊尸抬了抬下巴:“你看那熊掌便是,可有什么發現,有了就直接說出來。別等人收了這熊尸,朕就找不著什么端倪了。”
刁宿白個子不高,臉頰瘦凹下巴上有短須,三十歲有余,一身窄袖麻質青袍,看起來實在是有些窮酸。
他撿了那熊掌,用衣袖擦了擦血,仔細的查看鐵釘后,又碾又聞。
再度走過去,要羽林衛幫忙翻看熊身,他長得一副清流才學模樣,卻十分不顧及形象,撅著屁股在哪兒看熊身上的抓痕,甚至伸出手去掰開熊口,手指在熊口中摳了一圈放到自己鼻尖前聞。
崔季明真給惡心著了,她偏過頭去問直翻白眼的鄭翼:“這……刁宿白,是個判案的?”
鄭翼復雜的看著趴在熊身上行為奇怪的刁宿白一眼:“你就當他是圣人第三只眼便是。”
崔季明:“你這話的意思,能理解的方向太多了。”
鄭翼又給補充了幾個字:“鷹犬。告狀精。”
言簡意賅。
刁宿白搗鼓了半天,周圍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到后來他趴在熊身上去扒那皮毛,卻被熊爪絆了一跤,一屁股坐進血里,這會兒連殷邛都忍不住笑了:“大理寺卿,可有看出什么?”
他渾不在意的站起來,深深給殷邛行了個禮。
“這熊,是人為馴養過的。”
“什么?長安附近,飼養猛獸可是不合律法,再加上這般龐大的黑熊,有誰能養的了?”立刻有人皺眉道。
殷邛剛要開口問,就聽到后頭羽林來報,今日行獵其他路線的各個氏族有不少遇上了黑熊,就連皇子們先行的一路也有兩只巨熊襲擊。
長安附近,搞這么多黑熊,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是陰謀么?
殷邛問道:“可有人受傷?兒郎們都如何?”
“殿下們無事,有幾個奴仆受了重傷。其他各家情況還未報來,正在集合清點人數。”羽林回答道,殷邛轉過來看向刁宿白,問道:“為何你說是人為馴養過的?”
“先不說那鐵針刺入不過兩三日還未生銹,這幾只熊并不屬于一個族群,這是三只成年母熊,一般來說很少會有三只母熊湊在一起。身上的傷痕來自于相互之間的抓痕,指甲里還有血痕,爪距也可以相對應。深可見骨,明顯是打上鐵針后又喂食了藥物,這些熊狂躁并互相撕咬。”
他語速很快,說話又很含糊,崔季明好幾句都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