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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她也原是大家小姐,只是沒落了,長得真真可人,比你還要柔弱三分,家里原是言官,也算是與世子青梅竹馬,后來家道中落,世子憐惜她,便納了她做侍妾——也只有這么一個侍妾。”
“夏小姐為人寬厚,提起她,下人無一不交口稱贊,當時紅玉便是在她院里做了幾年丫鬟,后來——在薛夫人嫁進門的前三天,國公府張燈結彩,只有夏小姐的院里冷冷清清的,原來是先去一步。我原以為紅玉也會跟院里其他人一樣被賣掉,哪知道被世子指給了薛夫人面前伺候。”
“不過不知道是你更幸運,還是更不幸,老國公告訴我,他為旌之少爺相中了一位大家小姐,因此命我把礙事的人處理,不再耽誤他孫兒的前途。但是——”
“你的奴籍卻被銷掉了。”
路媽媽看著陸貞柔,屬于老年人的渾濁瞳孔清晰地倒映著一個身影,自言自語道:“真可惜,連賣你都變得很難。”
那道身影離得越來越近,幾乎快要貼上來。
陸貞柔站起身來,往炕上端坐的年老體衰婦人靠近幾步:“你非得這樣對我么,路媽媽。”
“璧月,我們女人就是這樣,是生是死,不過是聽主家或男人的一句話,你什么都好,只是出身不好,若你是一個男兒,未必不成就草莽英雄或可東山再起,但你只是一個女兒,乖乖聽話,我便給你找個好去處,從此衣食無憂,若是反抗……”
陸貞柔沒聽路媽媽的妖言惑眾,抄起古董花瓶便是往路媽媽身上摔去,桌椅板凳皆被她掀翻。
還好這幾年沒少揍李旌之,不然真沒鬧騰的力氣。
府里鬧出極大的動靜,卻又因為路媽媽先前安排過,眾人不敢靠近。
陸貞柔迅速拾起一塊邊緣薄利的瓷片,憑借【天賦:眼疾手快(紫色)】與【天賦:強身健體(紫色)】,她將鋒利如刀刃的一端架在路媽媽的脖頸上,說道:“路媽媽,其實我是想著,十五歲一到便為自己贖身,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你我竟到這一步。”
“想必我的賣身契——這東西你是最清楚它放在哪兒的?”
少女的手掌攥著半塊鋒利的碎瓷——那是方才摔碎的花瓶殘片,邊緣崩裂出鋸齒狀的銳棱,正死死抵在路媽媽咽喉下方半寸處。
冷風似乎在這一瞬間透過窗欞,斜斜切在盤虺的青筋上,令人寒毛直豎。
陸貞柔握緊碎瓷片往路媽媽的脖子前一架,壓低聲音,叱道:“拿出來!”
細小綿密的血珠滴在路媽媽發皺的皮膚上,但疼痛似乎是影響不了眼前的丫鬟半分。
她的手很穩,碎瓷緊緊地壓著脖頸,瓷片與皮膚相觸的瞬間,原以為自己看淡生死的路媽媽,卻在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生死之間、僅余一步之遙恐懼。
見路媽媽沉默不語,陸貞柔手握瓷片順著她頸側的肌理往下滑,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滴融進路媽媽的夾襖里,濺開細碎的血花,發出屬于年輕人的鮮活氣息。
陸貞柔語氣堅定:“不用你賣我,把我的契書拿出來,我要贖身,我要離開這兒。”
稚嫩的聲音在近乎死寂的李府深院中格外清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