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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殿下, 不瞞您說,雪蓮一族延續(xù)到今日, 只剩下我一人了?!边t硯說著,停頓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以一種異常輕松地口吻繼續(xù)道:“我若是真的圖謀不軌, 哪怕有幸打下了這江山,又傳給誰呢?”
“您貴為皇子, 自幼有天賦異稟的美名, 總不會看不出來, 我是株開了花也沒有生育能力的雪蓮吧?”
約莫是最后一句話觸動了薛云深,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衣裳污臟的遲硯,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我暫且信了你這回?!?
“我不管你去簌都有什么目的,”指尖微錯,薛云深把玩著墨紫色花瓣,頗含警告的意味地道:“只希望你好自為之?!?
知道多說無益,遲硯并沒有再過多解釋。他端著副仿佛理應如此的神情,面色坦然地朝薛云深行了個禮:“謝過殿下?!?
對話到此結束,薛云深似乎是心情不佳地揮了揮手,打發(fā)遲硯走了。
遲硯折身往回走,見到小路正中許不避不讓的許長安,略略錯了下神,倒也沒說什么,只拱手朝許長安打了個無聲的招呼。
許長安頷了頷首,以作為回應。
待遲硯身影遠去,讓楚玉小心翼翼扶著的許長安走到了薛云深身邊,他沒急著問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心疼地挾來了薛云深指間的花瓣。
“誰?!”
正在沉思的薛云深,仿佛被突然冒出來的冰涼手指嚇了跳,好懸沒做出什么有辱斯文的事情來。等他眼尾余光瞥見熟悉的雪白狐裘,確定身側之人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整個人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道:“天寒地凍,你不好好在馬車里待著,怎么過來了?”
語氣頗為責備,宛如訓誡妻子孕中不知愛惜身子的丈夫。
許長安讓這么一提,登時又想起出來的目的。
奈何十分懂得察言觀色的楚玉,此時為了避嫌,早已躲得遠遠的了,唯剩下一位墨王殿下,還能施以援手。
無奈之下,許長安只好勞煩薛云深大駕,請他幫忙攏著狐裘,好讓自己解決下三急之一。
嘩嘩的水聲響起,許長安舒坦地出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抖抖,斜里就伸出來一塊素潔的手巾。
大概是心里想著事,薛云深難得沒有逮著機會就打蛇隨棍上,他微微低著頭,側對許長安的側臉認真又溫柔。
動作輕柔地用手巾擦干凈小長安,薛云深示意許長安提起褲子:“好了。”
回過神來的許長安,當即又是慌亂又是赧顏地整理好了衣裳。
“這有什么好害羞的,”處理完手巾回來的薛云深,見許長安耳尖都紅了,邊拉著他往就近的河流走,邊自然而然地道:“更深的我都碰過?!?
許長安被他理所應當的態(tài)度堵得有點說不出話,又不想繼續(xù)糾纏此問題,只好見機不對先明哲保身地轉移話題:“方才你找遲硯做什么?”
“你腰部酸痛,便別彎腰了,站著就好?!毖υ粕钭柚沽嗽S長安企圖蹲下身子夠河流的舉動,只準他干伸出手。
河水冰冷,薛云深卻似乎毫無感覺,他先洗凈了手,而后才從袖子里另外摸出條潔凈手巾,拿水打濕了又擰的半干。
細致又快速地替許長安擦著手,薛云深道:“那隊騎兵有問題。”
許長安一點就透,當即反問道:“你懷疑與遲硯有關?”
“嗯,”薛云深應了聲,“我原本以為跟他有關,但現在看來應該不是?!?
“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是株開過花成了年,卻無法有后代的雪蓮?!?
沒看出遲硯額間花樣有任何不同的許長安,忍不住微微折了下眉頭。他聯想到某些無法授粉的植物,試探地問道:“遲硯是不是無花蕊?”
空有花冠,而無花蕊,則此生絕無后代可能。
薛云深漫不經心地嗯了聲,并沒把此事往心里去。他來來回回擦了好幾遍,連許長安的指縫都沒放過。直到確定擦干凈了,他才握著許長安的手指搭進溫暖的玄色斗篷內。
許長安卻想得更深些。
以薛云深見怪不怪的態(tài)度來看,像遲硯那樣天生無法擁有孩子的植物人,要么隨處可見,要么就是種族特性。
可片刻前,遲硯的自我剖白言猶在耳。從他的話里,可以輕易分析出雪蓮原本也是龐大的種族。
那么,是什么害他們人數銳減,又是什么導致他們失去生育能力?這種未知的東西如果蔓延開來,會不會影響其它種族的植物人?
許長安心里揣著個無比沉重的疑問,連什么時候回了營地也不知道。
被派來互送的一隊騎兵,與他們眼中游手好閑的公子哥們,涇渭分明地分散在兩處。
許道宣熱情洋溢地招呼了幾次對方,無一例外得到了拒絕。這會兒正頗為受傷地蔫在如意身上。
難為如意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又要看著火上的烤雪兔,又要照顧自家公子情緒,順便還得剝掉烤熟的地瓜皮,好吹涼了喂自家公子。
這么多繁雜而交錯的事物,如意處理得很是得心應手,一時之間竟也沒有手忙腳亂。
見到與薛云深相攜而來的許長安,許道宣三兩口吃掉如意喂他的地瓜,嘴里哈著熱氣地道:“長安你快來!我給你和殿下——”
話說到一半,又讓如意塞來的一口香氣四溢的金黃地瓜堵住了嘴。
許長安仔細辨了辨,依稀聽出含糊不清的后半句是“留了份大的?!?
拉著薛云深在眾人之間落了座,許長安接過許道宣特意預留的,一個足有碟子大小的地瓜,分成了大小兩份,將大的遞給了薛云深。
薛云深下午奮力討好王妃,恨不得將圖冊上學來的十八般武藝,都在狹仄逼人的馬車內上演個遍,故而的確是耗費了不少體力,此時也饑腸轆轆得很。
薄暮瞧了眼自家王爺吃東西的速度,知道王爺是餓著了,忙不迭將蒸好的甜糯八寶飯端來了。
那八寶飯?zhí)鸬媚伻?,許長安嘗了兩口,就不肯再吃了,反倒是對里頭作料的酸葡萄干很喜歡。
薛云深見許長安挑來挑去的費勁模樣,忍不住躍躍欲試道:“你放下筷子,我來挑?!?
頗有眼力勁的薄暮,手里攢著袋剛從馬車里拿出來的葡萄干,轉身就看見兩位主子腦袋挨在一起,正聚精會神地挑著酸葡萄干。他默默了站了會兒,又把袋子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