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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晏禮過來的時候,恰好聽見這句話。
他匿在陰影中,靜靜地聽著。
方才周自珩和他說的時候,他本來壓根沒往心底去。如果不是這次誤打誤撞,還真沒想到老頭子背著他打著這樣的算盤。
“周叔,您就別聽我爸說笑了。”靳晏禮邁開長腿,從陰影處走了過去,“八字目前不僅差一撇,還差一捺?!?
聞言,靳嵩朗干笑一聲。
轉頭,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對他吹胡子瞪眼的。
還得周平津過來打圓場,給靳嵩朗臺階下,“晏禮啊,這感情的事情雖強求不得,講究順其自然。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你爸他也是為你好,想讓你早日成家,穩定下來。”
靳晏禮知數,“周叔您說得是。”
“那我們今天就先告辭了,有機會再約。”靳嵩朗道。
周平津同身側的周舒樾說,“舒樾,你去送送你靳叔。”
“好。”
“噯?!苯岳蔬B忙擺手,“不用送,我們自己走就行。再說,哪有讓今晚的主角送的道理?!?
“商總、鄭總,那我們今天就告辭了,有機會再約?!?
對面二人:“好?!?
“行?!?
*
出了房間門,靳嵩朗臉上的笑容散去。
屋外雪勢小了許多,只是前腳下得大,正屋前的松柏枝壓上一層白。
出屋的時候,恰好碰上同樣離席的合作伙伴,虛假地寒暄了幾句。
聲波穿透樹隙,枝椏的雪被震落,砸在皚皚雪地中,一會就瞧不出蹤跡了。
靳晏禮支著傘柄,細雪中,身形孤傲挺拔。
靳嵩朗想著晚上的事,同他聊了幾句:
“我倒是沒想到周平津倒是挺器重他這個小兒子,晚上的時候領著這孩子四處認人。不過,言語之間,倒是沒聽出要將公司交予他管理的意思?!?
“嗯?!?
靳晏禮懶懶應了聲,算作回復。
靳嵩朗問他:“你和周自珩出去,都聊了點什么?”
“沒什么。隨便聊點閑話,透口氣而已。”靳晏禮的目光越過園子里的花燈投射的光柱,“不過,他對新能源倒是有點意思?!?
“新能源?現在下場,恐怕投資不小。至于盈虧,無法預計。這小子,倒有點兒膽識?!?
靳晏禮不置可否。
靳嵩朗看了他一眼,隨后話鋒一轉,“今天晚上,周平津看起來興致頗高。聊天中知道,周自珩談了個女朋友,兩人感情還挺穩定的。這女兒……”
“您想說什么就直說,不用在我面前拐彎抹角的?!苯潭Y打斷他的話,神情有點厭,“如果是想繼續剛才的話題,那您甭想了?!?
靳嵩朗一噎,半晌才憋出一句,“無可救藥。”顯然,氣得不輕。
兩人在抄手游廊一前一后地走著,比對周朗明的氣淤在胸,靳晏禮倒是姿態清閑。
經過留園的時候,相比周遭的僻靜、鮮有人來往,這處的談話聲,就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倒不是說有多好奇,只不過是不經意的一瞥。
才發現方才說要來找妹妹的人,現在正蹲在一旁,耐心細致地給她把著傘。
“這就是我剛才和你說的,周平津的女兒?!苯岳薯樦囊暰€看過去,難得發自內心地惋惜,“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患了疾病。前幾年見到的時候,還好端端的,不過按照周家的條件,怎么也不該坐在這輪椅上?!?
“是嗎?”
靳晏禮把這話細細嚼了一下,稍稍抬眼,難得多分了點神色過去。
可能因為人鮮少來往,周遭的花草地燈并未打開許多盞,也可能是住在這兒的人,不太喜過亮的光。
內屋的燈光是滅的。
穿過洞門,只有內里的兩盞落地燈是點著的。
她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搭著一件白色絨毯,套一件寬大肥厚的黑色棉服。
遠遠看去,消瘦無比。
今夜的風再大些,她就該倒在地上了。
她彎著腰,一只手捏著手機似乎在和對方視頻。
另一只掌心向上攤開,細瘦的手掌中,是一個輪廓模糊的雪人。
周自珩同她說了些什么,她轉過頭,臉上洋著笑容,近乎同他撒嬌。
原本蒼白的皮膚,因為笑容,又或者是脖頸上系著的那條刺眼的紅色圍巾,連帶著沉寂的冬天,也變得靈動鮮亮幾分。
靳嵩朗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