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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什么?
這未盡的語句,成了此刻最尖銳的諷刺。愿她勿信京城甚囂塵上的“賜婚”流言?可圣意難測,一旦旨意下達,他一個“遠在湘寧”的臣子,又能以何種身份、何種立場去阻攔?莫非真要他直言不諱,告訴那個從小被他護在羽翼下的姑娘,這一切不過是權(quán)力傾軋的棋局,而她,恰是棋盤中一枚關(guān)鍵的棋子?還是愿她……安心待嫁,順從命運的安排?這個念頭剛起,便似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剜過他的心臟,帶來一陣近乎窒息的劇痛。
不,他絕不允許。
就在這雷聲與雨聲交織的混亂樂章中,崔愍琰倏然起身。動作之快,帶起一陣微風(fēng),吹動了案上濕透的信箋。他挺直了脊背,如同絕境中即將發(fā)起沖鋒的孤狼,目光如兩道實質(zhì)的電光,直直射向因他驟然動作而瞳孔緊縮的怡親王。
“王爺!”他的聲音穿透滂沱雨幕,清晰得如同裂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湘寧,我去。但有一個條件、在動身前開始之前,我必須親眼見到太子殿下!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如同重錘敲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弦上。他緊緊盯住怡親王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慌亂,一字一頓,給出了最后的、也是赤裸裸的警告:
“否則,就休怪愍琰審時度勢,臨陣換棋,另擇一位或許更能成事的‘明主’了!”
“你、你小子簡直——無法無天!”早已按捺不住的陳嵊聽到「另投明主」四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拍桌子跳將起來,濃黑的胡須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他昨夜就疑心崔愍琰有反骨,此刻這層窗戶紙被當(dāng)事人毫不留情地捅破,積壓的恐懼與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粗鄙的咒罵即將脫口而出。
“陳大人!”怡親王一聲斷喝,及時阻止了更不堪入耳的話語。
相較于陳嵊的失態(tài),怡親王心中已是驚濤駭浪過后的一片冰涼。兩封指向明確的密信在后,太子謝運璋層層遞進的算計在前,若易地而處,他自問未必能有崔愍琰此刻這般,在滔天壓力下仍能維持表面平靜、甚至反將一軍的冷靜與膽色。
他再次看向主位上那個年輕人,對方臉上依舊噙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仿佛剛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論不過是閑話家常。怡親王心念電轉(zhuǎn),迅速權(quán)衡利弊,想到近日出入東宮時瞥見的零星跡象,以及太子那愈發(fā)難以捉摸的態(tài)度,一個決斷已然成形。
“好。”怡親王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語氣沉緩卻帶著應(yīng)承的分量,“此事,本王會設(shè)法安排。愍琰,你且安心等待消息。”他的目光掃過案上那兩封惹出風(fēng)波的信箋,“至于這兩封信,以及今日書房內(nèi)所言種種,我三人便當(dāng)作從未發(fā)生,絕不可對外泄露半字。”
“那便有勞王爺費心安排了。”崔愍琰執(zhí)起手邊已微涼的茶盞,從容地呷了一口,溫?zé)岬牟杷畢s無法驅(qū)散心底那份因牽掛南方而生的寒意。他放下茶盞,揚聲道:
“童竹、童舟,送怡親王、陳大人回府。”
門應(yīng)聲而開,兩名心腹家臣恭敬地立于門側(cè)。
雨勢未歇,廊下的燈籠在風(fēng)雨中明明滅滅,映照著三人各懷心思的面容,預(yù)示著這場剛剛達成短暫共識的密謀,不過是更大風(fēng)暴來臨前,一個短暫而脆弱的間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