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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已然奉旨前往漠安處置鼠疫,”他背對著二人,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漠安之事,看似兇險,實則是積累威望、彰顯仁德的絕佳機會。以三殿下之能,平定疫情當不在話下。待他功成返朝,陛下圣心欣慰之下,只怕這天平,又要向那邊偏移幾分了?!?
他頓了頓,將香囊輕輕放回原處,發出細微的磕碰聲,這才轉過身,目光掃過神情各異的怡親王與陳嵊,最后落回手中那封幾乎要被捏出汗漬的信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
“去歲祭天大典,太子殿下已是強撐病體,勉力為之,朝野有目共睹,其艱辛不易。今歲夏至祭地大禮,迫在眉睫,殿下玉體若仍未見起色,屆時即便我等臣工如何懇切規勸,只怕陛下為江山社稷計,為典禮莊重計,也難免會將這主持之責,交到年富力強、正值盛譽的三皇子手中。”
此言一出,書房內空氣仿佛驟然凝固。祭禮主持權之爭,歷來是國本動向最敏感的風向標。若連祭地大禮都落入三皇子謝惟渝之手,那東宮儲位之動搖,便幾成定局。而他們這些被打上東宮烙印的臣子,又將何去何從?
崔愍琰這番話,輕飄飄的,卻似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何止是千層浪,更是關乎所有人身家性命的驚濤駭浪。他站在光影交錯處,面容半明半暗,唯有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如暗夜驚電,照徹一室惶惑。
崔愍琰垂首立于案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一枚溫潤玉佩——那是去年崔元徵生辰時,他命人用南塘暖玉雕成的鶴銜芝草佩,原本計劃此次歸鄉親手為她系上。此刻,這玉佩卻像一塊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王爺,”崔愍琰的聲音刻意壓得平緩,卻掩不住喉間一絲沙啞,“青玄子由您舉薦,東宮療愈的細節、殿下玉體近況,唯有您最清楚。如今夏祭迫在眉睫,三皇子那邊已借著治理漠安鼠疫的功績步步緊逼,若我等再無法掌握太子真實病勢,只怕……屆時周益均只需在左丞位上稍作文章,謝惟渝便能以‘國本當立賢’之名,將東宮最后一點根基連根拔起?!?
男人抬眼看向怡親王,目光如刃,卻見對方避開了視線,只盯著案上一卷攤開的《山海輿地圖》。空氣凝滯,唯聞更漏滴答,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尖上。
謝運璋此人,心思縝密到近乎詭譎。
他雖放任朝野傳播自己“沉迷丹道、命不久矣”的風聲,東宮內部卻如鐵桶一般,連每日診脈的醫案都需經三重密印封存。莫說外人,便是謝重胤派去的御醫,也只能從太子偶爾露面時蒼白的臉色中窺得一二兇險——而那一二分虛實,反倒更令人心生寒意。
“可眼下,我們連太子是否真如傳言中所說‘病骨支離’,都難以斷定?!贝揄蚯鞍氩?,袖中玉佩不慎撞上案角,發出極輕的脆響,“他去歲冬至祭天時強撐病體,是作態還是真危?此次夏祭托詞不出,是謀略還是力竭?王爺,東宮若真已油盡燈枯,我等早該另謀退路;若這只是請君入甕的局……”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只怕你我皆成棋局棄子,這信、”
男人輕點了兩下案桌上的信紙,緩聲道:“就是提醒?!?
怡親王終于抬頭,眼底血絲盤根錯節:“愍琰,你可知陛下當日密旨?命你四月初八動身湘寧,清查三年前科舉舞弊舊案?!扁H王從懷中掏出一卷朱批奏折,遞給男人,道:“太子親自點你的將,說此案牽連甚廣,唯你能鎮住場子。”
崔愍琰展開奏折,只掃一眼便冷笑出聲。名單上三名“協查”官員,一個是周益均的門生,兩個曾與謝惟渝同窗共讀,看似清白無瑕,實則盤根錯節。湘寧路遠,往返至少十六日,若再被這些人刻意拖延糾纏,四月底能返已是萬幸。
而四月十八,正是崔元徵十八歲生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