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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徵眨了眨眼,露出一絲狡黠又帶著點討饒的笑意:“去筑園那日,女兒本想著先給您請安,再細問治病的事。誰知……我這雙耳朵實在不聽話,路過花廳時,不經意就聽到了您和梅姑姑商議的幾句體己話?!彼D了頓,觀察著母親的臉色,才繼續道,“這才拼湊出了個大概。娘,您別怪她們,真不是她們說的,是女兒自己啊不小心、‘撞破’的天機。”
她將“撞破”二字咬得輕輕巧巧,試圖化解此刻的凝重氣氛。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掠過她年輕的臉龐,映亮女孩眼中那份了然而非懵懂的神氣。
苑文儷凝視著女兒,心中百感交集。她原以為還需費一番唇舌安撫、勸說,甚至威逼,卻不料女兒早已洞察,且如此平靜地接受了這錯綜復雜的局面。這一刻,她意識到,那個需要她全力庇護的小女兒,或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大了。
苑文儷凝視著女兒在夕照中格外清亮的目光,溫柔了目光,這一刻苑文儷突然發現自己愛女眉宇間那份通透豁達,竟與逝去的丈夫崔雋柏如出一轍。然而正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成熟,讓她更不敢輕易放下心來——崔元徵越是表現得云淡風輕,苑文儷就越發需要確認,女兒所知的「全部」,究竟到了何種程度。
祠堂內香煙裊裊,在崔雋柏的牌位前盤繞不散。
苑文儷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刺繡紋樣,這是她斟酌言辭時不自覺的小動作。她刻意將聲線放得平緩,仿佛在談論今日的茶點般尋常:“既然你已曉得,那往后作何打算,不妨說與娘聽聽。”
崔元徵聞言,唇角揚起一抹明朗的笑。
她起身走到父親牌位前,指尖輕觸那光潔的木面,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母親,這不過是治病的手段罷了。什么肌膚之親,說到底也就是個藥引子。難不成為了這一劑「藥」,我就非得嫁給樓大人?”她轉回身,裙裾在青石磚上旋開一朵淡色的花,“這對我不公平,對樓大人又何嘗公平?他那樣端正的一個人,若是被迫娶個病秧子,心里該多憋屈。”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女孩說得坦蕩,全然未察覺母親驟然收緊的手指。
苑文儷望著女兒侃侃而談的模樣,心口像是被溫水與寒冰交替浸透。喜的是這孩子果然繼承了崔雋柏的胸襟,那個男人在世時,總說「世間萬般桎梏,皆是人心自設」。若他在天有靈,見到女兒將常人視若性命的貞潔看得這般通透,定要撫掌大笑的。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場景,崔雋柏定會揉著女兒的頭發笑道:“我家音音果真見識不凡,那些迂腐禮教,原就不該束住鮮活的生命?!?
可這縷欣慰旋即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崔元徵越是豁達,就越顯出她根本不知情,這哪是什么「一錘子買賣」?子母蠱一旦種下,便是將兩人的性命織成同一匹錦緞,從此同呼共吸,榮損與共。莫說此生再難分割,便是生死都要系于一線。這般沉重的羈絆,豈是「藥引」二字能夠輕描淡寫帶過的?
“你能這樣想,娘很開心,但”苑文儷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你這病牽扯太多,娘只怕東宮發現,而我又不能護你周全,靖國公府戰功赫赫,歸寅這孩子又是東宮紅人、”她起身走到女兒面前,指尖輕輕拂過少女溫熱的臉頰,“況且歸寅那孩子……待你如何,這些日子你當真全無體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