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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靜立旁觀的華渝此時緩步上前,指尖輕撫陶罐邊緣,沉聲道:“子母蠱雖同根同源,性情卻如日月相異。子蠱悍烈,遇異血則狂性大發,需以剛猛之勢壓制;母蠱性柔,非宿主至親之血不食,飲血時如瓊漿潤玉,需以溫和之氣滋養?!?
“今日之后,每日申時三刻,你二人需同時以血飼蠱,此禮需行足十五日,方能使蠱性穩固。”文云昇的指尖撫過陶罐溫潤的壁沿,聲調沉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今日取血較多,實為完成‘血脈烙印’——蠱蟲需飲足量的宿主精血,方能認主歸心,與你們的氣脈徹底相連。自明日起便不必如此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錦囊,解開后露出兩枚細如牛毛、金光流轉的細針,“日后只需用這特制的金針,刺破指尖取一滴血便可。此針乃秘法淬煉,取血時創口極微,不至損你二人根本?!?
他目光在崔元徵與樓朝賦之間巡弋,繼續道:“蠱蟲既已認主,便與你二人同氣連枝。子蠱性烈,需樓大人的陽剛血氣維持其‘兇性’,以御外邪;母蠱性柔,需音音的陰柔精血滋養其‘靈性’,以安內元。二者如陰陽相濟,缺一則平衡盡毀。切記,四月十五蠱成之日,便是為你二人‘種蠱’之時,在此之前你二人都需好好保全自己?!?
“謹遵文先生囑托?!?
樓、崔二人將纏著素帛的手指藏入袖中,齊聲應下。文云昇那句“務必保全自己”聽來尋常,實則字字千鈞——上京那位貴人,可還在等著這蠱蟲煉就的救命藥。
樓朝賦此行南下雖對京中局勢諱莫如深,可苑文儷何等人物,東宮暗涌、朝堂風聲,她早從蛛絲馬跡中拼湊出了七八分。此刻她靜立一旁,目光如靜水深流,在文云昇淡然的面容上輕輕一掠,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
室內燭火躍動,在陶罐上投出搖曳暗影。苑文儷上前一步,聲線平穩卻透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從今日起,音音你便安心待在府中,半步不得外出。外頭耳目雜,我這便要將你‘病勢沉疴、藥石罔效’的風聲透出去?!彼鄄ㄞD向樓朝賦,語氣略緩,“歸寅,你手上那樁案子照常查辦,只是必要時需做些咳血的跡象,叫人瞧出你亦傷了元氣,如此才不惹疑心。”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輕輕一巡,一字一句道:“至于我與舒瓊,自今日起,便會開始籌備你們二人的定親事宜。”
“定親?!”
樓朝賦聞言,猛地從凳子上站起,動作大得險些帶倒身旁的插瓶。他素來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錯愕,虎目圓睜,看看苑文儷,又看看自家母親,最后目光落在崔元徵身上,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擠出兩個字:“定、定親?”
崔元徵見他這般反應,心下頓時了然——這呆子果然是被蒙在鼓里騙來的!
什么都知道,唯獨不知道要“紅帳翻波”、結為姻親,還以為單純種個蠱便了事。
瞧著他那副震驚到語塞的模樣,女孩拼命壓下唇角快要漾開的笑意,也趕忙學著他的樣子,睜圓了一雙杏眼,纖指無措地揪著衣袖,結結巴巴地附和:“定、定親?為、為何要定親?我同樓大人他……”
她一邊演得情真意切,一邊用余光偷覷樓朝賦。只見他劍眉緊鎖,白皙的臉龐漲得微紅,一副有口難言、心亂如麻的模樣,實在有趣得緊。
若說先前苑文儷對女兒是否知情尚有幾分懷疑,此刻見她一邊忍笑忍得辛苦,一邊還要偷瞧那全然狀況外的樓朝賦看熱鬧,心中便已篤定了十分——這小鬼靈精,必定早將其中關節摸透了七八分。
知女莫若母,她自然不能拆穿自家女兒這蹩腳卻可愛的把戲。苑文儷面上神色未動,只略微肅了容色,對樓朝賦溫聲道:“歸寅,此事原委曲折,還是由你母親細細說與你聽,更為妥當。” 言罷,她眼風利落地掃向還在努力扮演無辜的崔元徵,聲音雖輕,卻自有一股威嚴:“至于你——崔元徵,隨我過來。”
「玩兒砸了?!?
聽到母親連名帶姓地喚她,崔元徵心里頓時咯噔一下。那點小心思在娘親面前,從來都無所遁形。她暗自叫苦,面上卻不敢顯露,只慢吞吞地站起身,跟著苑文儷朝門外走去。經過樓朝賦身邊時,她仍不忘將這出戲做全,抬起小臉,朝他投去哀婉又無措的一瞥,眼波盈盈,似有千言萬語的委屈。
樓朝賦正氣悶困惑,猝然對上她這般眼神,不由一怔。而就在這目光相接的剎那,崔元徵敏銳地捕捉到——他那原本因氣惱而緊抿的唇微微松了,而那雙總是沉穩鎮定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清晰的慌亂,最要命的是,他整只耳朵,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倏然紅透,直漫到耳根后。
崔元徵匆匆垂下眼簾,跟在母親身后跨出門檻,心口卻莫名輕輕一跳,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鉆入腦海:
「這呆子……不會真對我有了心思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