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雨水混著泥漿,漫過崔行宵的膝頭。
他徒手挖著墳坑,指甲縫里塞滿污濁的泥,血水從崩裂的指尖滲出來,很快被雨水沖成淡粉色。崔克瘦小的身子裹在草席里,臉上還凝著最后那抹古怪的笑意——仿佛不是死了,而是終于卸下重擔,去了某個安寧的地方。
坑挖得很淺,勉強能容下一具軀體。不是崔行宵不愿挖深些,而是每向下掏一把,泥土就伴著雨水塌陷回來。他咬著牙,索性將草席往里一推,泥土便嘩啦啦覆蓋上去,將那抹笑意、那份讓他嫉妒的從容,永遠封存在黑暗深處。
雨下得更大了,像是天公也在為這早逝的少年哀泣。崔行宵跪在泥濘的新墳前,雨水像鞭子抽打他的脊背,他卻感覺不到疼。他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想起崔克臨終前塞給他的那本手札,想起少年清亮得駭人的眼睛。憑什么?憑什么他崔行宵掙扎求存,沾染滿手污穢,而這病秧子卻能死得如此……坦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憐憫,將這偷來的身份、這沉重的人生,輕易“托付”給了他。
“崔克……”他對著那堆新土嘶啞低語,聲音被雨聲吞沒,“你倒是輕松了,把這爛攤子留給我。”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可我不甘心!憑什么好人就得短命,而竊取身份的賊,反而能活?”
他猛地站起身,雨水從他臉上沖刷而下,分不清是雨是淚。
墳成之時,崔行宵跪在泥濘中,任由雨水浸透全身。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際,映亮他蒼白而扭曲的面孔。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他對著狂風暴雨嘶吼,聲音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我,崔行宵在此立誓!
此生,我即崔克!皇權視人命如草芥,今日我立誓,必令其償!大周枉死兒郎的血債,必要他們血償!世間輕我、辱我、阻我者,皆如這雨中塵埃,滌蕩無存!崔克,你未竟之路,我替你走!你想要的‘照拂’……哼,待我權傾朝野之日,自會如你所愿!”
他抓起一把混著血水的泥土,緊緊攥在掌心,任其從指縫間流出。又一個炸雷響起,他仰天狂笑,笑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凄厲癲狂。
“從今往后,再無崔行宵!唯有崔克——歸來索命的崔克!”
‘哐當!’
瓷盤砸地的脆響將崔愍琰拽回現實。
男人粗重喘息著,眼底血紅未退。
破曉的微光透過窗欞,切割出一地狼藉。瓷盤的碎片在晨曦下閃著鋒利的冷光,一如崔愍琰此刻破碎的心神。他頹然跪坐在地,先前瘋狂踐踏信紙的暴怒已耗盡他全部氣力,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在空寂的室內回蕩。
“算命……又是算命……”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目光空洞地落在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上,這雙慣于持劍、染血的手,此刻卻連攥緊都顯得無力。
童竹和暗衛早已悄無聲息地退至院中,留給主人一片宣泄后的虛空。在這極致的寂靜里,崔克臨終時那雙清亮、洞悉一切的眼神,反而愈發清晰地浮現出來。那種坦蕩,像一面無形的鏡子,照出他此刻的狼狽與不堪,比任何刀劍都更讓他無處遁形。
“憑什么……”他喉頭滾動,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詰問,指尖無意識地深深摳刮著青磚的縫隙,仿佛想從中抓住一絲支撐
“連他……連一個病癆鬼,都能活得那般堂堂正正……而我崔行宵,卻要在這污濁泥沼里,如此卑鄙地茍活……”
天色又亮了一分,微光映亮他扭曲而痛苦的面容。崔愍琰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具被抽去筋骨的空殼,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南方——那是南塘的方向。
“音音……”他對著虛空,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既是自問,也是向著遠方那個模糊身影的無望叩問。
“怎么人人都與你相稱……為何偏偏我崔行宵……就與你不配?這究竟是……為什么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