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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天命!”他猛地將信紙揉爛,眼底翻涌著癲狂的赤紅,“合不合,由我說了算!一個靠著揣測人心、故弄玄虛的算命之徒,也配定我的命數?”
既然天道不允,他便逆天而行。既然世道不容,他就殺出一條血路。所有擋在他和崔元徵之間的人,有一個殺一個,有一雙殺一雙!殺人而已,他再熟練不過。
就像當年,那個雨夜,他親手了結病榻上咳血的崔克。既然崔府選養子要看生辰八字,而那病癆鬼的八字恰好合上,憑什么他崔行宵就不行?既然苑文儷執著于那虛無縹緲的命理,他就給她一個她想要的“八字”——用崔克的命,用換來的身份。
思及此,崔愍琰竟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寂的室內回蕩,帶著幾分凄厲與決絕。他提起筆,蘸滿濃墨,在廢棄的信紙背面狠狠劃下一道墨痕。
天命不允,他便強求。神佛阻路,他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這條通往崔元徵的路,只能由他一個人的鮮血鋪就,也只能通向他一個人的終點。
“都滾出去!”
“是,大人”
“嘩啦——”
信紙殘章他掌心被揉作一團,可就在即將擲入火盆的剎那,他又猛地收手。焦灼的火光映照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三年前那個雨夜——那個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見到真崔克的夜晚。
崔府要收養子的信息傳遍整個南塘時,崔愍琰還沒回泉安,說來也巧,他來的路上帶了自己身份證件,彼時的他正在酒樓里打下手,畢竟對父親死了,母親也早就去世的他來說,泉安那個家回不回都無所謂,總歸只有他一個人,當時的他是打算在南塘找個活計半工半讀,日后再參加武科舉替他爹還有那些枉死的將士申冤。
誰也沒想到機會會來的這么突然,崔府居然要招養子,雖然不愿給人當養子,但想到自己的計劃想到自己的父母,崔愍琰還是拿著自己的生辰八字去登記了,果然,好運一向不眷顧他,他沒選上。
落選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澆透了他滿腔野心。不甘與屈辱啃噬著他,可他心底卻燒著一把無名火,迫切地想知道——究竟是誰,頂替了他夢寐以求的位置?
當夜,他再一次潛入了崔府。月色昏暗,他如鬼魅般穿過重重回廊,終于在內院書房的記檔里,翻到了那個名字:崔克。后面還附著一個城南陋巷的地址,沒有片刻遲疑,他循著地址找去。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霉味混雜著藥味撲面而來。昏暗油燈下,一個少年斜倚在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還在就著微光讀書。最刺眼的是他膝上攤開的那本《左傳》——竟是宋刻珍本,與這家徒四壁的屋子格格不入。
“對不住,你該捂上口鼻。”少年抬頭看他,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我這病,傳染。”
崔愍琰下意識后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自己竟被個病癆鬼震懾住。他強壓下心頭怪異感,刻意提高聲量:“你就是崔克?”
“是。”少年放下書卷,蒼白臉上浮起淡淡笑意,“兄臺夜訪,總不是來探病的吧?”
男孩說話時氣息不穩,卻自有一股從容氣度,仿佛身處華堂而非陋室。
崔愍琰瞇起眼,故意將話說得刻薄:“平遠侯府選了你當養子。可惜啊,你這身子骨怕是撐不到進府那日。”
原以為會看到驚慌或狂喜,誰知少年只是輕輕“啊”了一聲,目光掠過窗外雨幕:“原來如此……難怪今日官府的人來送過銀米。”他忽然轉頭直視崔愍琰,眼神清亮得駭人,“那么兄臺,你又是為何對此事如此關切?”<script>chapter1();</script>